房东阿姨还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但更多的是兴奋:“我知道这事儿应该早点跟你说,但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我女儿那边催得紧,外孙刚满月,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想着赶紧把房子租出去。你放心,这小伙子人不错的,阿姨也不会把乱七八糟的人弄进来的。”
陈舒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一条语音。
“我跟你说,这孩子是江南外国语大学的研究生,马上要毕业实习了,所以想在公司附近租房。我本来也倾向租给女孩子的,面试了几个,不是嫌这嫌那的,就是看着不太靠谱。这个小弟弟是我最后见的,一见面我就觉得挺好,文文气气的,特别有礼貌,说话也轻声细语。他还在读研,学的什么……我忘了,反正是好专业。我看他背个书包,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
语音结束,陈舒然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租这套房子快三年了。当初刚毕业,在江南市两眼一抹黑,是房东阿姨主动降了两百块房租,还帮她把行李从临时住处搬过来。这三年里,阿姨隔三差五给她炖汤,知道她加班晚,会在客厅留一盏灯。逢年过节,阿姨回老家,都会把冰箱里的东西清空,还给她留一把备用钥匙。
陈舒然知道,阿姨迟早会去带外孙的。但她以为至少还有几个月缓冲,让她慢慢找房子。没想到这么突然。
她打字回复:“阿姨,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个男生?”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话问得好像在质疑阿姨的决定。
房东阿姨秒回:“对对对,是个男生。你放心,阿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的。这孩子我面试了半个多小时,问了好多问题,还看了他的学生证和身份证。他是外地人,在江南市没亲戚,一个人租房子。我看他老实,才答应的。”
陈舒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当然相信房东阿姨的眼光。这三年里,阿姨连请人上门修个水管都要挑半天,嫌这个抽烟嫌那个嗓门大。能被阿姨看中的,确实不会太差。
但问题是——是个男的。
她跟人合租过四年大学宿舍,毕业后又跟阿姨合租三年,从来没跟陌生男性共处一室过。
“舒然,你要是实在不习惯,可以慢慢找房子搬出去。阿姨理解你的。”房东阿姨又发来一条,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不过阿姨觉得,这小弟弟真的挺好的,你可以先接触看看。他刚搬进来那天,还主动问阿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我把行李箱提到楼下。这孩子,真的不错。”
陈舒然看着最后那句“真的不错”,突然有点想笑。房东阿姨的语气,活像是在给她介绍对象。
“阿姨,我想想。”她回复。
“好好好,你慢慢想。对了,他叫江屿,今年研二,应该比你小两岁。我跟他说了,那个房间的租客是个小姐姐,人特别好,让他别打扰你。他说他知道的,会注意的。”
陈舒然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又躺回了被子里。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又震了。
白楠:“人呢?睡着了?”
陈舒然拿起手机,把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
三秒后,白楠的语音轰炸就来了。
“什么?男的??房东阿姨找了个男的???”
“她不是一直说要租给女生的吗?”
“你怎么办啊?要不要搬出来?”
“我跟你说,跟男的合租太不方便了,尤其是不认识的男的。”
“你说话呀陈舒然!”
陈舒然等她发完,才慢悠悠地打字:“我也刚知道。”
白楠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怎么回事啊?”白楠的声音比微信里还急,“你房东阿姨不是一直说喜欢女生吗?说她女儿不在身边,跟你住一起有伴儿。怎么突然就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