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楠和陈舒然站在出租屋门口,陈舒然掏出钥匙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有人?”白楠压低声音,凑过来。
陈舒然也愣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秒。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周日下午三点——等等,周日。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飘出来。
“阿姨?”陈舒然脱口而出。
玄关尽头的浴室门大开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正弯着腰擦拭淋浴房的玻璃隔断。听见声音,她直起身来,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哎呀,舒然回来啦?”
是刘阿姨。那张脸陈舒然太熟悉了——三年了,每周日下午三点到六点,刘阿姨都会准时出现在这个家里。她记得刘阿姨擦地板的习惯,记得她永远把抹布叠成四方形,记得她会把陈舒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去年夏天有一回,陈舒然加班到凌晨两点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刘阿姨早上过来时给她盖的。
“阿姨,您还在?”陈舒然站在玄关,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房东阿姨没搬走?那个念头刚冒出来,欣喜还没来得及发酵,小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男孩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她想象中的房东阿姨。
男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干干净净的。他的个子不算高,目测一米七六左右,身材偏瘦,肩膀窄窄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感。
最让陈舒然愣住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五官很淡——眉毛是淡淡的,眼睛是淡淡的,连嘴唇的颜色都很淡。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如果把他那头柔软的碎发稍微留长一点,换上女装,说是女孩子大概也会有人信。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小弟弟,我全部做好了。”刘阿姨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浴室、厨房、客厅都弄好了,你那房间我没进去,你自己收拾哈。”
“我知道了。”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但语调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跟之前一样,微信转你是吧?”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刘阿姨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眯着眼睛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收到了收到了。小弟弟,下周还是老时间?”
“嗯。”
“行,那我先走啦。”刘阿姨把抹布收进塑料桶里,拎着桶从浴室出来,一抬头,看见了陈舒然和白楠。
“哎呀,舒然!”刘阿姨快步走过来,塑料桶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但她毫不在意,“好久不见啦!春节回家了吧?胖了一点点,不过好看,气色好!”
陈舒然还没从刚才的愣神里缓过来,机械地点点头:“阿姨好。”
“我跟你说,这个小弟弟人可好了。”刘阿姨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绝对能让站在旁边的男孩听见,“他自己出钱,让我继续每周来打扫。我说这是你原来跟房东阿姨的约定,他说没关系,他一个人住也要打扫的,让我照常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