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院子里，林小禾轻轻推开屋门，看着熟睡的小花，嘴角带着笑意。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来到田埂上。
她没急着下地，而是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新冒头的绿芽。露水顺着叶尖滑落，滴在她手背上，凉了一下。远处鸡叫了两声，村口那条土路还蒙着薄雾，但已经能听见铁器碰撞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整齐得像是有人在敲更。
玄凛比她来得早，已经在村东头立了块冰雕似的界碑，寒气顺着地面爬出几道蓝线，把一片空地圈了出来。他穿着旧袍子，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调整阵眼位置，指尖划过符纹时带起一阵细霜。
“三百人，重甲步兵。”他头也不抬，“领头的是铁山，北境老将，守规矩。”
林小禾“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那西边呢？”
话音刚落，西面尘土扬起，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冲破晨雾，火纹披风猎猎作响，为首女子一身黑甲，腰间悬刀未出鞘，落地时一脚踩碎了路边一块石头。
“魔域墨影，带轻骑三百，准时到。”她声音不低，字字清楚，“驻防区域在哪？别告诉我得跟北境那群冰疙瘩挤一块。”
赤霄这时候才晃出来，嘴里叼着根草，手上还拿着半个啃过的馒头。他跳上墙头，咧嘴一笑：“来就来，摆什么阵？当自己是迎亲队伍啊？”
墨影斜他一眼，“你这火猴子还好意思说别人？昨晚偷喝我灶上羊汤的人是不是你？”
“谁偷了！那是试毒！”赤霄跳下来，“万一你下蛊呢？为全村安危，我必须以身犯险。”
玄凛冷冷插了一句：“你试的是萝卜汤。”
“……那也可能是毒萝卜。”
林小禾没忍住笑出声，赶紧咳嗽两声压住。她走上前，冲墨影点点头：“西侧这片林子边上，有水源，地势高，你们先扎营。伙食统一派发，轮值按玄凛定的规矩来。”
墨影挑眉，“他定的？不是你男人？”
“都是管事的。”林小禾说得干脆，“一个讲理，一个讲情，你选听哪个都行。”
那边北境军已经列好队，铁山盔甲未卸，站在冰线外打量对面营地。见魔域士兵开始搭帐篷，动作利落却吵吵嚷嚷，其中一个还直接拿火刀烤起了干粮。
“滋啦”一声，火焰腾起半人高。
玄凛眉头一皱，指尖微动，一道寒流扑过去，“轰”地把火压灭。
那边立刻有人骂起来：“谁动手？饭都不让人吃？”
“你们生火没报备。”玄凛走过去，声音不高，“阵法识别为异常热源，自动响应。”
“你们阵法管太宽了吧？”一个魔域士兵梗着脖子。
“管不到你头上就行。”赤霄不知啥时候凑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壶，“要煮东西去指定灶区，柴火归我管——给够工分，随便烧。”
墨影走过来，看了看被冻住的锅，又看了看玄凛画的地界图，忽然笑了：“三百人，三百张嘴，吃喝拉撒都得分清？你们北境人活得真累。”
玄凛抬眼，“至少不会半夜起火把帐篷烧了。”
“我们那是篝火节传统！”
“传统也得守规。”林小禾走中间，一手端了个木盘，上面放着两份饭菜，“先吃饭，再吵架。一人一份，不分南北。”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
结果对上眼，又同时缩回。
最后还是墨影先动的，夹起一块萝卜放进碗里。铁山那边见状，也挥手让部下开饭。两边隔着百来步，蹲在地上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比谁吃得更响。
中午太阳上来，两拨人开始干活。
北境军搭营帐，横平竖直，连绳结都一样打法；魔域那边直接用火熔石做地基，帐篷歪歪扭扭，门口还挂了个烤肉架。铁山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问玄凛：“他们这也叫驻防？”
“他们守得住。”玄凛淡淡道，“只是方式不同。”
话音未落，那边突然传来笑声。几个魔域兵围在一起，拿炭笔在布上画什么。走近一看，竟是把北境军列队的样子画了下来，盔甲画得一丝不苟，脸却是猪头。
北境士兵怒了，抄起家伙就要冲过去。
玄凛站在高处，冰符一闪，地面结出一层滑霜，带头那人“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赤霄在那边哈哈大笑：“文明打架，健康生活！要斗也得按规矩来！”
林小禾闻声赶来，看了看两边，掏出一张纸：“从今天起，作息时间表定了。早晨五点到七点操练，不准扰民；做饭只能在灶区，晚上九点熄火。谁违规，扣工分，工分不够的——打扫猪圈。”
众人：“……”
“还有。”她指了指村后那片空地，“每天交接岗，搞个小比试。箭术、阵型、耐寒耐热，轮流来。赢的加餐，输的刷锅。”
墨影眼睛一亮：“加什么餐？”
“烤全羊。”赤霄立刻接，“我请。”
铁山冷笑：“你们魔域人喝酒都靠偷，还能请客？”
“昨夜谁把我藏的酒喝了三坛？”赤霄瞪眼。
“不是你说‘试毒’吗？”
玄凛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记了句：“双军轮值规章，需补充饮酒管理条例。”
傍晚，第一场比试开始。
项目是箭术。北境那边派出神射手，十箭全中红心，赢得一片喝彩。魔域也不服气，推出一个独眼女兵，闭眼射三箭，箭箭劈断对方箭尾。
围观人群炸了锅。
接着是耐热测试，魔域士兵光膀子往火堆里跳，翻个身出来还笑；北境则集体站进玄凛造的冰屋，零下二十度站满一炷香，眉毛结霜也不动。
最后赤霄提议比做饭，被玄凛一巴掌按住脑袋：“闭嘴。”
夜里，两营之间终于安静下来。
林小禾绕着田边走了一圈，看作物长得还算齐整。她站在老槐树下停了会儿，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拢进袖子里，转身往家走。
玄凛还在村务堂改规章，笔尖顿了顿，听见门外脚步声，抬头看见墨影站在门口。
“你那规矩太死板。”她说，“明天我要带人练火舞，算不算扰民？”
“不算。”他头也不抬，“但超时五分钟，罚扫猪圈。”
墨影笑了一声，走了。
赤霄那边刚调解完一场酒局，醉醺醺靠在酒棚墙边，两个士兵架着他往回走。他嘴里嘟囔：“明天……烤全羊……我请……”
话没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林小禾走到田头，蹲下摸了摸泥土。地温正常，根系安稳。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屋里走去。
月亮升起来时，新村内外灯火点点。东边营地肃静整齐，西边火光跳跃，隐约传来歌声。铁山坐在火堆前擦斧头，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墨影在账内写记录，笔锋一顿，在末尾添了句：“北境人……没传说中那么无趣。”
林小禾推开屋门，看见玄凛正吹灭油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耳尖有点红。
她笑了笑，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