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殿内,三方角力,气机绞缠。
天书阁灰衣人掌中玉函被暗红触手一击,护体灰光剧颤,身形踉跄间,玉函脱手三寸。函内“魔孽源核”受激,三色秽光从函缝射出,染得周遭光影妖异。
云清扬见状,怎会错失良机,惊鸿剑清吟,施展“归虚引”,一股沛然吞纳之意,锁住那脱手的玉函。
易秋水则嘿然一笑,身形鬼魅般从另一侧切入。他并指作剑,指尖溢出七彩辉光,竟是七情红尘剑意。“红尘万丈锁!”他轻叱一声,七色剑光化作层层枷锁,不攻灰衣人要害,反倒缠绕其周身灵机关窍,重点断其退路、乱其心神。
另一灰衣人见同伴遇险,摊开的灰皮大书猛然翻转。书页无风自动,翻至中部,一幅星河流转的诡异星图脱离书页,悬于半空扩张旋转。星图演化出重重空间褶皱,将这片区域拖入另一重微缩宙宇。云清扬的“归虚引”剑意没入其中,被分化迟滞,威能大减。
“好个‘乱仪星轨障’!”易秋水眸光一动,深知此术厉害。天书阁所学精深,竟连这种偏门空间术都运用娴熟。他的七情剑锁撞入星图,也如入迷宫,难寻目标。
真正的凶险,来自第三条嗔念触手。
一击未中,触手反倒气焰更盛。洪流深处,尖利嘶嚎愈发高亢,满是狂怒与对源核的贪婪。嘶嚎中,第二条、第三条暗红触手相继破浪而出,呈品字形合围。触手未至,引动生灵负面情绪的邪异力场已然笼罩,连灰衣人身周的冰冷气息都泛起燥意。
天书阁二人面色微变。这嗔魔后手,比古籍记载的更凶险。更棘手的是,触手似有灵性,专挑三方对峙的缝隙下手,攻敌必救、阻敌退路。
“速退!”持书灰衣人厉喝,顾不得仪态,将手中大书掷向灰色涡流通道。大书脱手,封面破损处灰光暴涨,化作符文箭矢射入涡流中心。
嗡——
本就濒临溃散的灰色涡流,被符文箭矢稳住,旋速加快,通道口扩张三分,只是边缘愈发扭曲不稳。
另一灰衣人咬牙,不顾触手临身,单手掐诀,一道灰濛濛灵光撒出,不迎击触手,反倒卷向那被“归虚引”拉扯的玉函——他要冒险夺回源核。
“想走?问过我!”易秋水长笑,被星轨障干扰的七情剑锁骤然敛光,化作七道淡影,穿行于空间褶皱间隙,缠上那灵光之网。他不硬撼,反倒用“哀”蚀其坚韧,“怒”引其暴躁,“欲”撩其贪执,灵光之网瞬间紊乱,摄取之力大减。
云清扬的“归虚引”也冲破星轨障的迟滞,虽势弱,却精准叼住玉函一角。归虚吞纳与天书阁摄取之力,在玉函上形成僵持。
三条暗红触手轰然砸落!一条抽向持函灰衣人后背,护体灰光剧烈沸腾;一条扫向易秋水,逼他回剑自守;最后一条绕到侧面,直击灰色涡流通道侧壁——它竟懂得断绝退路,瓮中捉鳖。
殿内气机绷紧到极致。灵力碰撞声、空间撕裂声、邪秽嘶嚎、怒喝叱骂混杂在一起,震得梁柱落尘,地面封印纹理明灭欲裂。
恰在此时——
铮!
一声清越琴音破空而来,穿透殿壁与力场,传入每人耳中。琴音不高,却清冷凛然,能涤荡万邪、安抚心神。
是殿外的冷伶秋!她感应到殿内危急,不顾损耗,催动月魄琴,以《太阴破障清心咒》支援。
琴音入耳,云清扬与易秋水精神一振,对抗嗔念的压力大减。而天书阁二人,尤其是被触手与剑意逼迫的持函者,这清心之音反倒让他们心神动摇,灵力流转凝滞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之差!
云清扬的归虚剑意猛然发力,玉函彻底脱离灰衣人掌控,飞向他手中。易秋水的七情虚影也搅乱了对方的灵光。
“可恶!”灰衣人目眦欲裂,反手一掌拍向身后触手,借力疾退,扑向涡流。同时,他袖中飞出一枚裂纹玉简,射向同伴。
持书灰衣人接过玉简,立刻捏碎。
玉简碎裂,一股霸道的空间波动炸开,强行固化了不稳定的涡流通道,代价是通道另一端气息紊乱,不知导向何处。
两条触手撞在通道壁上,只激起涟漪,未能击破。
“今日之赐,天书阁记下了!”持书灰衣人声音冰冷,二人身影双双冲入涡流。涡流随即缩小,眼看就要闭合遁走。
三条扑空的触手暴怒尖啸,舍弃追击,齐齐转向云清扬手中的玉函——邪秽的贪婪,压过了一切。
“小心!”易秋水闪身挡在云清扬侧翼,红尘剑意全开,七彩剑光迎向触手。但触手乃嗔魔精粹,悍不畏死,且对情绪类剑意抗性极高,剑光瞬间震荡黯淡。
云清扬手握玉函,只觉源核跳动如活物,三色秽光引得周遭洪流更狂暴,青玉蒲团清辉黯淡,归虚太阴封出现裂纹。更让他心悸的是,地底深处那猩红的搏动,随源核现世陡然加快,一股阴寒古老的吞噬意念,如同凶兽苏醒,锁定了他!
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处置祸根、加固封印!
“易道友,撤出殿外!”云清扬当机立断,惊鸿剑回旋护体,归虚剑意荡开秽气与触手残焰。
“正合我意!这鬼地方,多待片刻道心都要受污!”易秋水嘴上不饶,动作却快,与云清扬互为犄角,边战边退向殿门。
三条触手紧追不舍,撞得殿内狼藉更甚。污秽洪流失去源核牵制,愈发狂躁,不断冲击封印。
就在两人即将退至殿门时,异变再生!
那悬浮半空的“乱仪星轨障”,因施术者离去而光芒渐黯,却未立刻消散。此刻受殿内狂暴能量冲击,星图核心星光骤然炽亮,随即轰然解体。
星图解体化作无数细碎空间裂隙,向四周溅射。这些裂隙极小,转瞬即逝,却有可怕的切割之力。
数道裂隙划过三条触手,触手被划过之处,秽质直接消失——不是斩断,是被混乱空间吞噬!触手尖嚎着,追击一顿。
更有一道较大的裂隙,正中青玉蒲团旁的封印裂纹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本就濒临崩溃的“归虚太阴封”,核心道纹应声而断。
“不好!封印破了!”云清扬与易秋水心头一沉。
轰隆隆——
积聚的污秽洪流决堤而出,从封印破损处冲天而起,瞬间充斥半个殿堂。三条受损触手融入浊浪,消失不见。地底的吞噬意念被浊浪掩盖,却仍在深处逡巡,蠢蠢欲动。
“走!”云清扬不再犹豫,与易秋水全力爆发,剑光撞开浊浪碎石,倒射而出,冲出传承殿大门。
身后,浊浪直冲殿顶,整个传承殿剧烈摇晃,砖石滚落,眼看就要崩塌。
殿外,风烟客早已撤回棋势,与冷伶秋、柳清音等人肃立。见二人狼狈冲出,身后洪流滔天,皆知大事不妙。
“封殿!”云清扬厉喝。
风烟客立刻反应,黑白棋子布下重重屏障,暂阻洪流冲击。冷伶秋琴音再起,与柳清音琵琶声相合,化作音障辅助封锁。褚行走指挥天华宗弟子结阵,浩然金光如堤坝横亘。
众人合力,勉强将秽流压制在殿门内,但殿内轰鸣不止,封印已破,这屏障撑不了多久。
云清扬立于殿前,手中玉函沉重如铁,源核仍在跳动。他面色凝重,望向幽暗的殿门,又看了看手中的烫手山芋。
天书阁的人遁走,目的不明;嗔魔后手受创隐遁,必不甘休;封印崩坏,殿内秽气与神秘存在随时可能爆发;手中魔核,更是定时灾祸。
而殿外,各方势力目光汇聚,心思各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今日殿中,谁是螳螂,谁是黄雀?那引爆一切的空间裂隙,是天书阁的断后之计,还是冥冥中更莫测的安排?
露华宗之劫,非但未解,反倒愈发糜烂,已然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