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三十七封信
我曾与陈淮是青梅竹马,他学航天,我学地质。他曾说我的眼睛像他家乡的矿石标本,藏着亿万年的星光。后来他在庆功宴上笑着介绍新女友:“这是蔺蘅,气象局的,我们更有共同语言。”他结婚那天,我申请了长期外派项目,目的地是火星。
基地收到地球传来的最后消息里,有他泣不成声的质问:“你宁愿死也不愿看我幸福?”我按下删除键,看着舷窗外永夜的红色荒漠。
在按下删除键的瞬间,以及此后火星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我才终于得以剖开那层名为恨的粗糙岩壳,看清其下炽热翻涌的熔岩内核。
我恨他吗?或许。但此刻我明白那“恨”从来不是纯粹的厌恶。
那恨的潜台词,从来都是“我恨你没有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恨你打碎了我所有关于共同的期许,更恨我自己,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远遁星海,灵魂的触须却依旧止不住地、可悲地向着你的方向生长。”
这恨意与眷恋,如同火星上古老的河床,证明着曾有浩瀚情感奔流而过,如今只剩空寂的形态与无水的灼痛。他永远不知道,也无需知道了。我选择登陆的这片星球,其地质构造的纹路,在光谱仪的分析图上,竟与他眼睛虹膜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我在这颗红色星球上,用最精密仪器测绘的,不过是一场早已冷却、却依旧在心理地貌上留有等深线的心震遗迹。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