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推开基地外门时，风雪正斜着砸向地面。他没回头，防寒服拉链卡在喉结下方，每次呼吸都带出一股白雾。头顶的永冻云层压得极低，日轮只露了半寸便沉下去，天空迅速转为铁灰色。他踩过结冰的台阶，靴底与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咔响。
地图在他脑子里。林骁昏迷前断续说过几句：旧地铁三号线南段，维修通道B7入口，往下走四百米，有封闭舱门。当时陈陌没接话，现在他沿着坍塌的高架桥基桩往西，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积雪厚处超过两米，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会突然下陷。他左手拄着改装探杆，杆头是军用铲的残片，插进雪里能探到底层空隙。
隧道口被冻土掩埋了大半。他用铲刃清理入口，挖了十分钟才露出锈死的铁门。门缝结满冰晶，推不动。他退后两步，从背包取出小型爆破装置——上一回收割变异犬尸体时顺手拆下的腺体囊，内含可燃气体，引信由机械火柴改装。贴好后退开五米，按下遥控。
轰的一声，铁门向内塌陷，扬起一阵雪雾。冷气从洞口涌出，比外面更低几度。他戴上呼吸面罩，检查手套密封性，走进去。
隧道内部漆黑。应急灯只剩零星几盏，荧光条贴在墙角，泛着暗绿。他打开头灯，光束扫过轨道，铁轨扭曲变形，部分路段被冰层覆盖。地面湿滑，他放慢脚步，探杆点地前行。每隔三十米就停下，靠墙听动静。没有回音。
走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塌方区。混凝土顶板垮下来，堵住大半通道。他侧身从缝隙挤过，肩膀擦到碎石，防寒服外层划出一道裂口。穿过之后，空气变得更冷，呼出的气在面罩内壁结霜。他抬手敲了敲面罩边缘，震掉冰粒。
再行一百米，头灯照到一扇金属门。门框上有编号：B7。锁已失效，但门缝结满冰棱。他掏出匕首，插进缝隙撬动。冰层脆，崩了几块后门松动。用力一推，门向内滑开，发出滞涩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是维修通道。墙面有蒸汽管道，部分破裂，漏出细弱水汽。他靠近其中一处裂缝，伸手试温——热的。地下有流动热源。他解开领扣，让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中。几秒后，额间皮肤发烫，冰蓝色纹路浮现，顺着眉心向下延伸，直至锁骨。
视野变了。
十里之内，所有未冻结的热源显现。地下水脉呈淡蓝细线，远处蓄电池组微闪红光。他的目光锁定前方：三十米外，墙体后方有大片稳定热信号，呈圆柱状排列，温度略高于环境，波动极小——是油罐。燃料库。
他收刀，沿通道前进。尽头被一面冰墙封死。冰层厚近两米，表面光滑，反射头灯光芒。走近时，发现冰中嵌着密集冰锥，呈放射状排列，尖端朝外，像是人为布置的屏障。他蹲下查看基座，冰面底部有细微蒸汽渗出，说明热泉从下方上涌，持续融化又冻结，形成动态封堵。
不能硬闯。冰锥结构稳定，强行突破可能引发连锁崩塌。他翻背包，取出一根导热金属管——从防空洞供暖系统拆下的旧部件，一端扁平，适合插入缝隙。将管子对准蒸汽渗出处，轻轻推进。热流顺着金属传导，开始从内部融化冰层基座。
五分钟后，冰锥底部出现松动。他退后两步，握紧匕首。忽然，冰面泛起幽蓝光纹，几道古老符文短暂浮现，随即隐没。他本能后撤半步，但整面冰墙已如齿轮般旋转开启，内部机括发出低沉咬合声。一股强大吸力从缺口传来，他来不及反应，被猛地拽入。
身体失衡，撞穿残余冰层，翻滚落地。他立刻屈身卸力，顺势起身，背靠墙壁，匕首横在胸前。头灯还在工作，光束扫过四周。
一间封闭储藏室。长宽约十五米，顶部有通风格栅，边缘结霜。数个大型金属油罐静立其中，表面刻有“寒渊计划”徽记，三角形边框内嵌冰晶图案。罐体顶部指示灯微闪绿光，显示燃料存量充足。空气干燥，温度比外部高出十度以上，呼吸不再结霜。
他收刀入鞘，摘下面罩，深吸一口气。无异味，含氧量正常。走向最近的油罐，用手电照读铭牌：合成烃类燃料，低温稳定性-80℃，适配履带式载具与发电机组。容量每罐两千升，共六罐，总计一万两千升。
够用三个月。
他绕到罐体背面，发现底部有检修接口，盖板未锁。打开后，内部管线连接完好，无泄漏痕迹。燃料可用。
返回入口方向。那面旋转冰墙已闭合，表面恢复平整，看不出缝隙。他用手敲击，声音实心，无法从内部开启。储藏室仅此一扇门，无其他出口。墙上有一块控制面板，嵌在水泥槽内，屏幕黑着，插口积灰。
他拔出匕首，刮掉面板边缘的冰屑。插口规格陌生，非标准军用或民用接口。尝试用导热管插入，无反应。放弃。
转身检查另一侧墙壁。手电光扫过，发现墙角有凹槽，内置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卷防水布包裹的纸质图纸。展开一角，是地铁线路改造图，标注了多处燃料转运节点。图右下角印着日期：三年前。
正是地磁实验暴走的时间。
他把图纸塞进内袋，继续搜索。储藏室中央地面有一圈圆形刻痕，疑似升降平台。周围无操作装置。天花板角落装有红外感应器，镜面蒙尘，但仍有微光闪烁——系统仍在运行。
他站定，环视四周。燃料确认存在，状态完好，运输需等机关重启。目前被困，无工具破解闭锁机制。下一步应等待感知能力再次激活，观察是否有隐藏热源变化。
他靠墙坐下，调整呼吸节奏。防寒服肩部裂口处透风，冷意渗入。他脱下外层，翻出备用胶带封住破损。完成后，重新戴好面罩，将匕首放在腿上，手搭刀柄。
时间流逝。头灯电量下降，光束变暗。他没动。储藏室安静，只有油罐底部偶尔传来金属冷缩的轻响。
忽然，控制面板闪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
【燃料单元待命】
【输入身份码启动转运程序】
字体为标准宋体，无多余修饰。他盯着屏幕，没上前。面板下方有数字键盘，覆盖冰层。他用匕首背敲掉冰，露出按键。
没有提示音，没有倒计时。只有那行字静静悬在屏幕上。
他没输密码。手指悬在半空，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手，重新握住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