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从储藏室的控制面板前收回手,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腰鞘。他站起身,背靠墙滑坐到地面,防寒服裂口处的冷风贴着皮肤往里钻。头灯电量告急,光束缩成一团昏黄,照着油罐底部金属冷缩时发出的轻响。他没动,呼吸放慢,等感知冷却。
三小时后,旋转冰墙无声开启,吸力再现,但他早有准备,抓着墙角钢筋稳住身体。门闭合瞬间,他冲出缺口,反手将一根钢条楔进轨道缝隙。冰面咬合声戛然而止,通道重新贯通。
他拖着钢板出来时,天刚破晓。雪原一片死白,风停了,但气温更低。林骁已经在B7入口外等了两个钟头,裹着三层旧棉絮,手里攥着从医院废墟拆下的两台电动轮椅马达。
“能运出来?”林骁声音发颤。
陈陌点头,把钢板放在临时雪橇上,“六块,每块八十公斤。先回基地。”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雪橇在积雪中前行。钢板边缘割破雪层,在冰面上划出四道深痕。中途歇了三次,每次陈陌都用匕首刮掉手套内壁凝结的血冰。回到基地工坊时,天已全黑。
工坊是地下维修区改建的,顶部挂着两盏应急灯,墙边堆满废弃零件。陈陌把钢板平铺在铁架上,拿起焊枪检查气压。火焰喷口点火失败,他甩掉手套,用牙齿咬开接头重新拧紧。第二次点火成功,蓝焰蹿起,映得他眉骨疤痕发青。
钢板来自地铁结构,含锰量高,质地脆。普通焊枪温度不够,焊缝刚成型就崩裂。陈陌改用防空洞备用的高频焊机——那东西原本用于焊接供暖管道,功率超载会跳闸。他拆掉保险丝,强行供电,焊口预热到临界点,迅速推进熔接。火花四溅,落进他衣领,烫出几个小洞。
林骁蹲在一旁剥电线。马达需要串联增压,铜线不够长,他就从报废的监控设备里抽芯接续。手指冻僵,剥到第三根时剪断了绝缘层,漏电打得他手腕一抖。他吐了口唾沫在指尖搓热,继续绕线。
三小时后,四块主板拼接完成,形成低重心平板车架。陈陌用红外测温仪扫过焊缝,温度分布不均,局部仍有微裂。他没说话,拎起焊枪直接补焊,连续作业二十分钟,直到整条接缝泛红冷却。
林骁把改装好的双电机组抬上车架,准备固定在底部。陈陌伸手拦住,用匕首在车底画了条线:“往前二十公分。”
“重心已经偏后了。”林骁说。
“铭牌写的是履带式载具。”陈陌指自己太阳穴,“适配设计,必须前置驱动。”
林骁没再争,挪动机组位置,用钢筋穿过电机支架和车体预留孔,焊接加固。连接电源测试,马达嗡鸣启动,轮胎空转几秒后停下——电压不稳,触发保护机制。
“电池撑不住峰值输出。”林骁拆开控制器外壳,“得加装缓冲电容。”
陈陌从工具箱取出一块蓄电池组,是从哨站拆回来的军用型号。两人并联接入电路,再次通电。这次马达平稳运转,带动轮胎缓缓转动。林骁松了口气,抹掉护目镜上的雾气。
“试跑。”陈陌说。
他们把雪橇推出工坊,进入主通道。这里曾是地铁站台,地面平整,积雪被清出一条直道。陈陌坐上驾驶位,握紧操纵杆。林骁站在侧后方,随时准备切断电源。
启动按钮按下,马达猛然发力,车头瞬间抬升。轮胎抓地打滑,车身失衡前倾,翻滚半圈后撞向观察窗。玻璃应声碎裂,蛛网状裂纹扩散至整个墙面,碎片溅进值班室,砸翻一张折叠椅。
警报器响了一声,自动断电。
陈陌翻身下车,快步走到前梁处。钢架扭曲,左侧支撑柱弯成三十度角。他摘下焊枪,直接对准变形部位加热。金属在高温下软化,他徒手掰正框架,利用余热重塑结构。操作时左手无名指卡进缝隙,皮肉撕裂,血顺着焊枪把手流下。他没停,直到车架恢复平直。
“加固点要重焊。”林骁递来一把新螺丝。
陈陌接过,拧进孔位,逐一焊接。完成后,他拍掉手套上的焊渣,示意再试一次。
这次起步平稳,速度逐步提升至每小时十五公里。行至通道尽头转弯时,轮胎突然打滑,车体侧倾,差点击倒照明灯柱。陈陌立刻刹车,跳下车查看胎面。
冰面光滑如镜,普通橡胶胎无法附着。
“得加防滑链。”他说。
他从储物柜取出变异鼠筋——那些生物常年在冰面活动,腿部肌腱纤维致密,韧性极强。每条约两米长,呈灰白色,表面有天然波纹。他用匕首切成等段,递给林骁。
林骁找来手术线,穿针引线,在轮胎外围编织网状链条。筋条交叉绑扎,形成倒刺结构。完成后做倾斜测试:将雪橇推上十五度冰坡,启动动力。轮胎缓慢爬升,抓地稳定,未发生滑移。
“成了。”林骁呼出一口白气。
陈陌没回应。他脱掉帽子,额头暴露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气中。几秒后,皮肤发烫,冰蓝色纹路浮现,从眉心向下延伸至锁骨。视野切换。
十里之内,热源显现。
地下水脉呈淡蓝细线,远处蓄电池微闪红光。他的目光扫过燃料库方向——本该静默的区域,出现持续热信号波动。温度曲线呈周期性起伏,间隔十二分钟一次,符合电器运行特征。
不是地热,不是管道泄漏。
是人。
他收刀入鞘,眼神冷下来。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了。”
林骁愣住,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陈陌转身走向背包架,取下自己的防寒服,检查拉链和密封条。肩部裂口已用胶带封好,但耐磨性下降。他换上备用外层,将六把匕首依次挂回腰带,最后抽出最长的一把,用布擦掉血渍和焊灰,插回原位。
他打开物资箱,取出压缩饼干、净水片、备用电池组,一一装入背包。动作稳定,没有遗漏。检查完毕后,他背上包,站在工坊门口。
雪橇停在通道中央,防滑链泛着冷光,马达待命。
林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散落在地的工具。他弯腰捡起指南针,拍掉灰尘,塞进运动服口袋。然后走向雪橇,启动自检程序。仪表盘亮起绿灯,动力系统正常。
“走?”他问。
陈陌没答,只是盯着门外漆黑的通道。
极寒仍在持续,永冻云层遮蔽天空,不见星月。风还没起,但空气中有种压迫感,像是暴雪前的寂静。
他迈出第一步,靴底与冰面摩擦发出短促咔响。
林骁推着雪橇跟上。
工坊灯光渐远,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