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手刚搭上门框,灶房里就传来“哐”一声响。她一愣,随即听见赤霄在里头笑:“别担心,锅没砸,就是柴有点潮,火不听使唤。”
她推门进去,看见灶膛里的火苗歪歪扭扭地跳着,映得赤霄半边脸红亮,另半边还沾了点灰。他正蹲在地上吹火,头发都快燎到火星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勤快。”她靠在门边,把手里那块签完的木牍随手搁在窗台。
“我不勤快谁勤快?”赤霄回头咧嘴一笑,顺手把一根干柴塞进灶口,“你当家主事,我负责管饭,分工明确,天经地义。”
林小禾没接话,弯腰从灶旁筐里捡了个红薯,拍了拍土,往火堆边上一埋。“小花呢?”
“在屋里玩泥巴呢,被玄凛大人抓去‘教导’什么叫‘静坐养神’。”他学着玄凛那副冷脸,声音压得低低的,“结果人家小花打个哈欠,他就闭嘴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玄凛走进来,肩上披着夜风带来的凉气,看了眼灶火,又看向林小禾:“锅能用?”
“能用。”林小禾点头,“赤霄亲手生的火,虽然差点把自己点了。”
玄凛扫了赤霄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转身去水缸舀水淘米。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像他做过的千百次一样。
三人围着灶台忙活,没人再提议事厅的事。粥煮开的时候,小花扒着门框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阿娘,我饿了。”
“来了。”林小禾盛了一碗温好的粥,蹲下给她吹了吹,“先吃点垫垫,别急。”
四人围坐在小桌边,桌上一盏油灯,照得人影晃动。小花吃得慢,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还是撑着不肯睡。林小禾看她脑袋一点一点,笑着放下碗:“要不要听个故事再睡?”
小花立刻睁大眼:“要!要勇敢者的故事!”
“行。”林小禾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走,“讲一个种田人,怎么打败一棵坏脾气的大树怪。”
屋里床铺已经铺好,林小禾坐在床沿,让小花靠在她怀里。赤霄也跟进来,一屁股坐在床尾,翘着脚。玄凛站在门边,没走,也没说话。
“从前啊,有个种田人,天天浇水施肥,可她种的灵麦总长不好。”林小禾声音放轻,“有一天她发现,是地底下有棵大树怪,专门偷灵气,还吓唬小草小花,不让它们好好活。”
“那她打它吗?”小花问。
“没打。”林小禾摇头,“她先请风来说话,又让蚯蚓帮忙探路,最后拿了一颗会发光的种子,种在大树怪脚下。那棵树怪一开始凶得很,张牙舞爪,可那颗种子越长越大,光越来越亮,照得它浑身发烫,最后……它自己缩回地底去了。”
“为啥?”小花打了个哈欠。
“因为它其实不是真坏,只是太久没人理它,孤单了。”林小禾轻轻拍她背,“种田人后来每天给它唱首歌,它就再也不捣乱了,还帮着护庄稼。”
小花眼睛快闭上了,嘟囔一句:“我也要当种田人……保护大家……”
话没说完,呼吸就匀了。
林小禾没动,等她彻底睡熟,才慢慢把她放平,掖好被角。
玄凛这时走了进来,指尖凝出一道微光,轻轻扫过挂在床头的玉符。符面泛起一圈浅纹,随即归于平静。他眉心微动,没说什么,取下旧符,换上一枚新的,又在房间四角各按下一粒小石子,手指轻点,石子便隐入地面。
赤霄看着他忙活,忽然起身,轻轻抱起小花,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飞高高,不怕黑,爹爹火焰照路归!天上星星排排坐,坏东西全都滚蛋喽——”
小花在梦里笑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赤霄把她重新放好,掖被时故意把她的手摆成握拳状,低声说:“这是爹爹的护身符,捏紧了,梦里也有火光照着。”
玄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尖似乎有点发红。
两人退出屋子,带上门。
林小禾已经在屋前坪地上站着了,抬头看月亮。夜风拂过稻田,远处银蓝的光晕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田里的稻子快熟了。”她轻声说,“等我们回来,正好收割。”
赤霄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肩膀。她没动,往后靠了靠。
玄凛站了片刻,也走了过来,站在她另一侧。三人并肩而立,谁都没再开口。
月光洒下来,照得地上的影子连成一片。
远处的鸡叫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