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过后,天边刚泛出灰白,三人已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林小禾背了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几块备用玉符;玄凛披着深灰斗篷,帽檐压得低,遮了半张脸;赤霄则大大咧咧地甩着马鞭,牵着那辆改装过的货车上前,车轮吱呀一响,惊飞了枝头一只麻雀。
“走吧。”林小禾轻声说,没回头,脚步却稳。
马车沿着黄土道一路向北,晨雾未散,路边的野草蔫头耷脑,连露水都像是蒙着层灰。赤霄坐在车辕上哼歌,调子跑得离谱,玄凛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时不时搭在车板边缘,似在感知地面震动。林小禾坐在中间,脚底贴着车厢木板,能隐约感觉到地下那股不对劲的脉动——像有人用钝刀子慢慢割着根须,断断续续,却始终不停。
“快到城门了。”玄凛忽然睁眼。
前方高墙耸立,青砖斑驳,城楼上的守卫来回走动,长矛在日光下闪着冷光。门口排着长队,商贩、脚夫、运粮车挤作一团,吆喝声混着骡马嘶鸣,热闹得刺耳。
“记好身份。”赤霄回头,冲两人眨了眨眼,“咱们是南荒来的‘灵药贩子’,专营火莲根、赤髓草,顺便倒腾点香料。我带头说话,你们配合就行。”
林小禾点头,顺手把发髻往下扯了扯,又抹了把脸,让肤色显得更暗些。玄凛则从袖中抽出一叠文书,轻轻抚平褶皱——那是苏禾连夜伪造的身份路引和货物清单,盖着三处不同关卡的印鉴,连纸张老化痕迹都仿得逼真。
马车缓缓挪到关口。守卫拦下,拎着长矛往车厢里扫了一眼,皱眉:“拉的什么?报货名。”
“火莲根三十斤,赤髓草十五捆,另带南荒熏香八包。”赤霄笑呵呵递上文书,“大人辛苦,这点小意思请您喝茶。”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小袋灵币。
守卫掂了掂,脸色稍缓,翻开文书逐页核对。可看到商队人数时,眉头又锁紧:“就你们三个?这单子写的是五人商队,差俩呢?”
赤霄不慌:“路上遇了山匪,两个伙计跑了,剩我们仨硬撑到这儿。您瞧,货都在,税也照交,通融通融?”
守卫眼神狐疑,正要再问,玄凛忽然轻咳一声,指尖在车轴底部一划,一丝寒气无声渗入地面。片刻后,文书边缘竟浮起一层薄霜,纸面微微泛潮,像是经了长途雨淋。
“哟?”守卫摸了摸纸,嘀咕,“还真像走了趟湿路……行吧,进去吧,别在门口堵着。”
马车驶过吊桥,轱辘碾过石板,发出闷响。林小禾直到听见城门在身后合拢,才悄悄松了口气。
皇城内街市喧嚣,彩旗招展,酒楼茶肆挂满红绸,像是在筹备什么庆典。行人衣着光鲜,孩童手里攥着糖人追逐打闹,可林小禾越往里走,心里越沉。
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赤霄回头。
她没答,蹲下身,掀开包袱一角,假装整理货物,实则指尖轻轻碰了碰墙角那株紫铃藤。藤蔓枯瘦蜷曲,叶片焦黄,触手冰凉。
闭眼一瞬,微弱的声音钻进脑海:
“疼……根被咬……不能呼吸……”
话音未落,那点意识便彻底熄灭。
林小禾猛地睁眼,脸色发白。她迅速起身,贴近玄凛,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自然衰败,地下有东西在啃地脉,活物干的。”
玄凛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圈。赤霄也收了笑意,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提高嗓门:“哎哟这巷子窄,咱换条道走?前面听说新开一家药铺,去瞧瞧行情!”
三人顺势拐入一条侧巷。巷子僻静,青石板缝隙里连杂草都没几根,空气滞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小禾放慢脚步,鞋底贴着地面,一步步感受那股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像无数根须被一点点撕开。
“皇宫下面……”她停下,掌心贴地,闭眼凝神,“有东西在挣扎。”
玄凛蹲下,查看巷口地面,拾起一枚残留脚印的泥片。鞋底纹路细密,非本地制式。“有人跟踪,实力不强,应是探子。”
赤霄站到她身边,拍拍肩:“放心,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给你顶着。”
林小禾点头,收回手,泥土沾在指尖,黑得发腻。她没擦,只默默攥紧包袱绳结。
三人整顿行装,沿预定路线继续前行。街巷渐深,人声渐远,头顶的彩旗也不见了踪影。前方,皇宫方向的天空泛着一层说不出的暗灰色,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
马车轮子碾过一道裂缝,发出短促的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