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的风虽融了冰棱,却也带了几分料峭寒意。夜游归来的第二日,子夜便受了春寒,晨起时便觉头昏沉,喉间也泛着涩意,连起身都添了几分滞重。
元姝一早便察觉不对,刚进主殿就见子夜倚在软榻上,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她连忙上前探了探子夜的额头,心下顿时一紧:“兄长,你这是受了寒,怎么不早说?”
子夜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过是些许不适,不打紧。”
“还说不打紧,都烧起来了。”元姝皱着眉,转身便要去寻容成墨熙,刚走到殿门口,就撞上了兴冲冲赶来的申屠凛。
少年还带着晨练的薄汗,手里拎着刚从集市买回的热乎点心,见元姝神色慌张,顿时察觉不对:“姑姑,可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你父亲受了春寒,正发着热。”元姝话音刚落,申屠凛就已大步跨进殿内,将点心往案上一放,俯身便去握子夜的手腕。他指尖带着习武的温热,触到子夜微凉的皮肤时,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怎么会突然受凉?”申屠凛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定是昨日游山时,我没顾好父亲,让山风灌了衣。”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没留意。”子夜拍了拍他的手背,想安抚几句,却因气力不足,话音都轻了几分。
元姝已遣人去请容成墨熙,此刻又去取了厚毯盖在子夜腿上,一边替他掖好边角,一边嗔怪道:“昨日在灵溪泛舟时,我便让你多披件外袍,你偏说不冷。这春寒最是磨人,哪能由着性子来?”
子夜无奈失笑,却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只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申屠凛早已守在一旁,见子夜咳了两声,连忙伸手替他顺了顺背,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待容成墨熙赶来诊了脉,开了驱寒的汤剂,他又亲自去后厨盯着煎药,生怕下人手脚不细致,误了药效。
元姝则守在子夜身侧,不停替他擦拭额角的薄汗,又轻声说着些家常话,想分散他的不适。子夜靠在软榻上,听着妹妹温软的叮嘱,看着殿外少年匆匆来去的身影,心头竟漫过一阵久违的暖意,连头昏沉的苦楚都淡了几分。
不多时,申屠凛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药碗还裹着帕子,生怕烫到子夜。他先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又吹,才递到子夜嘴边:“父亲,药温刚好,您先喝一口,虽有些苦,但姑姑备了蜜饯,喝完便能解味。”
子夜张口饮下,苦涩的药汁漫开,却没让他觉得难挨。元姝立刻递上一颗蜜饯,又替他擦了擦唇角,嗔道:“这药虽苦,却是对症的,你可得乖乖喝完,别让凛儿白忙活一场。”
申屠凛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恳切:“父亲,您好好喝药,等您好了,我再陪您和姑姑去看灵溪的晚樱,那景致比桃花还要美上几分。”
“你这孩子,倒先想着玩了。”元姝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却也没真的责怪,转头又对子夜道,“等你好些了,咱们便在雪庐里赏樱,也省得再受风寒。”
子夜看着兄妹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他轻轻颔首,又饮了一口药,只觉那苦涩里,竟也掺了几分甜意。
接下来的几日,申屠凛几乎推了所有族务,日日守在子夜殿中。元姝则变着法子做些清淡滋补的吃食,今日是温润的灵米粥,明日是软糯的莲子羹,连容成墨熙都打趣说,有这二人细心照拂,子夜的病定能好得快上三分。
子夜卧病的第三日,寒症便退了大半。午后醒来时,正见元姝坐在一旁绣帕子,申屠凛则趴在案边,握着他的手,竟已沉沉睡去,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想来是这几日没睡好。
元姝见他醒了,连忙放下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刚退烧,别惊动了凛儿,他守了你大半宿,才刚合眼。”
子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少年眉头还微蹙着,仿佛睡梦中都在记挂着自己的病情,心头顿时一暖。他抬手想替申屠凛理理额发,却被元姝轻轻按住手腕:“你身子还虚,别动气,让他多睡会儿。”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与安心。殿外的春风拂过檐角,带着樱花的淡香,悄悄漫进殿内,裹着一室温馨。
待申屠凛醒来时,见子夜正靠在软榻上翻看文书,顿时喜出望外:“父亲,您好些了?”
“已无大碍。”子夜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倒是你,这几日累坏了。”
元姝端着刚熬好的粥进来,闻言便笑道:“他这几日比我还上心,连九里叔来汇报族务,都被他撵了好几回。”
申屠凛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几分红晕,却依旧认真道:“父亲的身子最要紧,族务晚几日处理也无妨。”
子夜看着眼前的妹妹与儿子,只觉心头一片熨帖。春寒虽添了恙,却也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这份骨肉相依的温暖,远比雪庐的暖炉更能焐热人心。
春寒渐褪·暖语温心
子夜靠在软榻上,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元姝递来的蜜饯,喉间的涩意因那清甜淡了几分。容成墨熙刚走,留下的医嘱还在殿中回荡,无非是静心休养、切莫再劳神。
申屠凛正蹲在炭盆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炉火烧得旺些,生怕春寒再侵了父亲。元姝则坐在软榻一侧,替子夜掖了掖盖在腿上的厚毯,指尖无意间触到他依旧微凉的手背,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你呀你。”元姝的声音里带着嗔怪,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她抬手替子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昨日游山时,我和凛儿轮番劝你多披件外袍,你偏说不冷。这春寒最是欺人,哪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子夜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暖意:“是我疏忽了,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何止是担心。”元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方才你高热不退,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当时只觉得,这雪庐的天,仿佛都要塌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端着温水走来的申屠凛身上,又转回头看着子夜,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期盼:“哥哥,你可要好好的啊。”
“申屠族不能没有你,凛儿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这个哥哥。”
这句话,轻得像春日的风,却重得砸在了子夜的心上。他看着元姝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牵挂,心头的暖意瞬间漫过了周身的滞重。
一旁的申屠凛刚走近,恰好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将温水放在案上,俯身握住子夜的另一只手。少年的掌心带着习武的温热,将子夜微凉的手紧紧裹住,声音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父亲,姑姑说得对。您一定要好好的。”
“如今申屠族虽已站稳脚跟,可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最坚实的依靠。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申屠凛,更没有今日的申屠族。”
子夜看着眼前的妹妹与儿子,看着他们眼中同样的担忧与期盼,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抹血色。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元姝的手背,又反手握紧了申屠凛的手,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好。”
“哥哥答应你,一定好好的。”
元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连忙抬手拭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转身从案上取过申屠凛刚端来的温水,递到子夜唇边:“快喝点温水润润喉。容大夫说了,你这几日要多喝温水,好好休息。”
申屠凛则顺势坐在软榻边的锦凳上,将子夜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着:“父亲,您放心,族里的事务我都已安排妥当,九里叔会随时向我汇报。您只管安心休养,什么都不用操心。”
“等您好了,我就陪您和姑姑在雪庐里赏晚樱。姑姑说,雪庐后院的那几株寒樱,开得比灵溪的桃花还要美。”
元姝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是啊,那几株寒樱是祖父当年亲手种下的,平日里开得极淡,可到了暮春,却会绽放出最绚烂的花色。等你好了,我们三人一起去赏樱,再让厨房做些樱饼,温些灵酒,好好享受几日清闲时光。”
子夜靠在软榻上,听着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日后的时光,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只觉得心头一片熨帖。春寒带来的不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骨肉相依的温暖,是迟来的天伦之乐。
殿外的春风拂过檐角的冰凌,发出清越的声响。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你呀你,哥哥可要好好的啊。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在子夜的心底生根发芽,开出了最美的花。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独自撑起申屠族的孤胆族长。他有妹妹的陪伴,有儿子的守护,有这份骨肉相依的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
春寒渐褪,暖语温心。
雪庐的主殿内,温馨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伴着炭盆的暖光,伴着兄妹二人的笑语,伴着子夜唇边那抹化不开的温柔笑意,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