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将城墙染成金红,苏辰站在最高处,指尖轻触墙砖。昨夜烧焦的痕迹已被刮去,新夯的土层还泛着湿气,几根藤蔓顺着墙缝攀爬,是白小柔今早刚种下的。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铁棍贴在皮肉上,温热未散。
城内已有动静。孩童从窝棚里跑出,赤脚踩过泥路,追着一只瘸腿的野狗绕圈。两个老汉蹲在水渠边修漏,锤子敲在石板上铛铛作响。信鸽从医疗站顶楼飞起,翅膀扑棱声连成一片。苏辰望着那道划破天际的灰影,知道它正把“平安”二字送往周边三个中转点。
叶清歌落在西侧哨塔,冰翼收拢前扫过一圈地表。她落地时脚尖一点,寒气顺砖缝蔓延,三寸长的霜线探入地下半尺,确认无灵力潜藏。随后她退至墙根,凤首琴横于膝前,手指搭在弦上不动。
楚红缨扛枪从南门进来,靴底沾着焦土和碎石。她仰头冲苏辰喊:“东段围墙补完了,火墙基座也重铺了,再有人敢炸墙,老子直接烧穿他裤裆!”声音粗亮,惊得屋檐下歇脚的鸽子全飞了起来。
白小柔背着药篓从医疗站走出,边走边翻记录册。她在一处塌陷的田埂前停下,蹲下查看土壤湿度,又拨开草皮检查根系。片刻后起身,在册子上勾了一笔,才继续往城墙走。
苏辰没动,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荒原边界。风不大,但地平线上有几道尘烟斜斜升起,不是连片滚动,而是断续跳跃,像有人踩着固定路线来回试探。他眯眼数了数,七处,间距相等,呈弧形包围领地外围。
他抬手敲了两下铁棍,节奏短促。
叶清歌立刻察觉,指尖一压琴弦,一道冰鸣扫出。声波贴地推进,百米外的沙土微微震颤,显出浅浅脚印轮廓。她收回手,朝苏辰点头。
楚红缨啐了口唾沫,抽出长枪往地上一顿,火焰腾起三尺,沿墙根画出半圈红痕。“还躲?本小姐今天非把他们屁股燎着不可!”
“不用追。”苏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他们不敢靠近,只是在看。”
白小柔走到他身侧,顺着视线望出去,小声问:“是……敌人?”
“是探子。”苏辰说,“试炼刚结束,我们守住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想知道,这地方还能不能打。”
他转身走下台阶,铁棍插回背架。三步之后停下,回头道:“从现在起,双岗轮巡。我和楚红缨守白班,叶清歌、白小柔跟夜班。每两小时换一次哨,巡查范围扩到城墙外五百米。”
没人问为什么。楚红缨立刻整装,枪尖挑起一块碎石甩向空中,火焰爆燃,照亮她半边脸。“走啊,看看谁想尝尝老子的新火墙配方!”
叶清歌起身,冰翼未展,只将凤首琴背好,袖口寒气微涌。她跟在苏辰身后,步伐沉稳。
白小柔迅速打开药篓,取出四瓶淡绿色药剂分发给三人。“防暑的,外面地表温度快五十度了。”她说完,自己也喝了一瓶,抹了把嘴,拎起藤蔓卷轴跟上。
四人沿城墙外侧行进,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脆响。楚红缨走在最前,枪尖不时划破空气,留下灼热尾迹。叶清歌居左,每过三十步便弹一次琴弦,冰鸣扫过地底,确认无埋伏。白小柔拖后半步,用藤蔓轻点地面,检测土壤松动情况。
行至东北角,苏辰突然抬手。
众人止步。
他蹲下,手指抚过一串新鲜脚印——深约两指,前窄后宽,鞋底有菱形纹路,明显不是本地流民所穿。他顺着痕迹往前推,发现对方曾在三百米外停留超过十分钟,地面有反复踱步的压痕。
“做了标记。”叶清歌低声说,指尖凝出霜粒,轻轻落在脚印边缘。霜色由白转黑,显出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
“不止一个。”白小柔指着旁边一处浅坑,“这里有人趴伏过,可能是弓手或狙击型觉醒者。”
楚红缨冷笑:“胆小鬼,敢来不敢打,只会偷看!”
苏辰没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在脚印前方五米处用力插入土中。铜牌正面刻着“雷霆”二字,背面是一道裂开的闪电图案。这是他们小队在灵院注册的标识,也是警告。
“让他们带回去看。”他说,“下次再来,就不只是留牌子了。”
四人原路返回。途中白小柔采了几株耐旱草药塞进药篓,楚红缨顺手劈了两根枯枝当柴火,叶清歌一路沉默,但在经过一段塌陷的沟渠时,悄悄释放一丝寒气,将松动的石块冻结加固。
回到城门口,已有十多个流民聚集。有人捧着粗粮饼,有人提着陶罐装的凉茶,一个老太太拉着白小柔的手说:“姑娘,昨晚你们守了一夜,快吃点东西。”
白小柔笑着接过饼,掰下一角递给身边擦伤的孩童,轻轻包扎后说:“有我们在,不怕。”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语。一个汉子高声问:“大人,咱们这儿……还安全吗?”
苏辰站上城垛,声音清晰传开:“从今日起,每日都有小队巡边。若有异动,立刻鸣钟示警。我在此地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们的屋顶和饭碗。”
话音落下,欢呼声骤然炸起。孩童拍手跳脚,老人连连点头,几个妇人眼圈发红。一面褪色的布旗被挂上哨塔,虽然歪斜,但上面用炭笔写的“家”字,清晰可见。
楚红缨靠在墙边啃饼,边嚼边对路过的小孩笑骂:“瞅啥瞅?再敢摸老子枪套,把你扔进火堆烤红薯!”
叶清歌退回阴影角落,盘膝调息,冰翼彻底消散,只剩发间凤钗映着日光一闪。
白小柔整理药篓,将新采的草药分类存放,又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昨夜剩下的疗伤粉。她抬头看了眼城墙上的苏辰,嘴角轻轻一扬,继续低头工作。
苏辰仍立于高台边缘,铁棍贴在掌心,目光未离荒原。远处那几道尘烟已消失,但地面仍有细微震动,像是某种机械在地下缓缓移动。他没叫人,也没下令,只是将左手按在墙砖上,感受那一丝持续不断的震感。
风拂过衣角,带来一阵干燥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