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还没散尽,碎石堆下的地面湿冷刺骨。我左腿的伤口一直在渗血,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片地方发烫。林悦把我藏在这儿就冲了出去,她去哪了我不知道,也没力气问。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吹得我手指发麻。
那只狗还站在超市门口,一动不动。它头偏着,耳朵微微抖,像是在听什么。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靠眼睛,是神经里那种熟悉的灼热感,在右肋骨下方持续跳动。它离我不远,五百米内,系统波动正从它身上扩散出来。
我撑着碎石想站起来,膝盖刚用力,脚下瓦砾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后背撞上倒塌的广告牌,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油腻的皮夹克,左眼嵌着一块泛蓝光的屏幕,右手握着个金属盒子,表面刻着齿轮纹路。他走到狗身边,轻轻拍了下它的头。狗没反应,连眼皮都没眨。
“你体内的痛觉神经,和它是一条线。”他说,声音沙哑,“它能感知你,你也该知道它不正常。”
我没说话,手摸到了军刀刀柄。刀还在,但拔出来的速度能不能快过他按下按钮的速度,我说不准。
他笑了:“想要情报?先玩个游戏。”说着举起那个金属盒,“答案在里面。只要你敢开。”
那是“系统盲盒”。黑市里的东西,拿命换信息的玩意儿。我知道它的原理——高压气体弹射、内置微型电极刺激脑波、释放诱导性信号。可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不信?”他拇指已经搭在开关上,“那你猜,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抵到广告牌残架。退无可退。夹道只有不到一米宽,两侧是塌陷的墙体,头顶横梁悬着,随时会砸下来。
他按下按钮。
盒盖弹开,一道黑影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落地瞬间已扑向我的喉咙。
是人形畸变体,肌肉膨胀,关节反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影卫013的克隆体。它右臂抬起,拳头裹着暗色能量,蓄力一击就能把我的脑袋打穿。
我翻滚闪避,军刀横扫格挡。刀刃砍进它小臂,发出金属摩擦声,像是划过装甲板。它没停,顺势一脚踹在我胸口。我撞上墙,喉头一甜,血涌到嘴里。
它逼近,举拳。
我没有退路了。
就在那一刹那,狗冲了进来。
它像一辆失控的车,直接撞上克隆体侧腰。两者滚作一团,犬牙咬住对方咽喉,死不松口。克隆体挣扎,手臂猛砸狗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狗没松口。
然后我看到它脖子上的芯片开始冒火花。
噼啪一声,电流顺着金属项圈炸开,整条狗浑身抽搐。它的眼睛充血,瞳孔扩张到极限,肌肉鼓胀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它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像狗,也不像人,像是两种频率叠加在一起的杂音。
下一秒,它撕开了克隆体的喉咙。
动脉喷血,溅在墙上像泼洒的红漆。克隆体还想抬手,狗一口咬断它脊椎,头颅歪斜下去,彻底不动了。
我趴在地上,喘着气,手还在抖。
黑市商人已经退到了商铺内部的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正在快速敲击键盘。他左手搭在另一个控制器上,准备销毁数据。
我不能让他关机。
我甩出军刀。
刀身旋转飞出,钉进他右手手腕。他闷哼一声,手垂下去。我拖着伤腿爬过去,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个U盘状的存储器——那是我用卫星电话残骸改装的写入装置,里面存着“影脉”的初始代码。
插口在主机侧面。
我扑上去,一把拔掉正在运行的数据线,将U盘狠狠插进接口。
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来:【协议识别中……权限校验通过】。
紧接着,所有显示器同时爆出火花。电流顺着线路窜上天花板,灯管炸裂,碎片落下。黑市商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胸口冒烟,像是体内有东西烧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嘴角咧开。
“你们逃不出主脑的手掌心!”他笑着,声音越来越低,“它早就等着……你回来了。”
话音落,身体滑下去,靠在操作台边。左眼的屏幕熄灭了,右手还搭在盲盒控制器上,姿势没变。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冒烟的主机箱,呼吸沉重。军刀还钉在他手腕上,刀柄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狗站在尸体旁,没看我,也没动。它全身肌肉仍在抽搐,鼻孔不断喷出白气,脖子上的芯片只剩半截裸露的电路板,冒着细小火花。它低吼着,声音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我慢慢伸手,想去捡掉在地上的U盘。
狗突然转头,盯住我。
我停住动作。
它没扑上来,只是站着,眼睛红得吓人。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四肢颤抖,像是在对抗某种指令。然后它低头,看了看克隆体的尸体,再抬头看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不是攻击信号。
更像是……确认。
它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稳。经过我身边时,它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身影消失在灰雾中。
我靠在墙边,手指抠进地面。痛感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清晰。右肋骨下的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偏左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新的副本正在刷新,距离不远。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合着泥土。U盘还插在主机里,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没消失:【初始代码注入完成,节点链路激活】。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只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这儿。
我抓住操作台边缘,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下去。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身体。军刀还在黑市商人手上,我拔出来,刀刃沾着血和油污。
我把它擦干净,收回刀鞘。
外面风更大了,卷着灰烬掠过废墟。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嚎叫,不知道是怪物还是风穿过裂缝的声音。商铺里的设备还在冒烟,主机箱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盲盒。
盖子还开着,里面空了。
我迈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走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
屏幕已经黑了。
但在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我似乎看到一行小字闪过——
【接收端:B7区·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