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斜劈下来的阴影,烟尘还在飘。风卷着灰打在我脸上,有点疼。左腿的血已经浸透裤脚,滴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半个脚印。平板还插着U盘,信号灯微弱闪烁,小雨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屏幕上:【我在】。
我没动。主板被抢的方向是据点内部,不是撤离路线。那人影走得不急,像在找什么。我摸了摸冲锋衣内袋,平安符还在。机械表停着,指针卡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军刀收回刀鞘,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迈步往前走。
穿过塌陷的走廊,头顶横梁悬着,离脑袋不到二十公分。我没抬头看。走到尽头是一堵断墙,墙后原本是仓库,现在是个深坑,蓝光已经熄了。但我没下去。主板残片上有“影脉V1.0”蚀刻,那是原型机上的编号,不可能随便丢弃。它一定被带去了控制区。
我拐进西侧通道。墙体焦黑,布满爪痕。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烧焦的塑料。我停下,右太阳穴突然一跳。痛感来了——不是来自远处,是近处,就在前面十米。我靠墙蹲下,手指贴地。震动很轻,但持续存在,像是有人在缓慢移动。
影卫来了。
它从转角走出来,动作僵硬。编号013,右脸破损,露出底下暗红的组织层。脖子上缠着一条围巾,灰白色,边缘磨损严重。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妈织的毛线。她织东西总用双股线加一股麻绳加固,线头拧成麻花状。我见过她织第三件毛衣时剪剩下的线团,和这条围巾的线头一模一样。
013看见我,忽然抬手。我以为它要攻击,可它没动,只是把左手抬到胸前,像在挡什么。然后它开口,声音断续:“别……碰她。”
林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默,退后!”
我没动。013的眼神在变——瞳孔收缩、放大,再收缩。它右手握拳,关节咔咔响,左手却慢慢放下,指尖微微颤抖。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突然转身,一掌拍碎玻璃隔间门框,冲着林悦低吼:“滚开!”
林悦举枪,稳得像块石头。她没开火,而是压低身子,侧移半步,挡住我视线死角。013又回头盯我,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在挣扎。它抬起右手,指向我,可左脚却往后退了一步。
“它在对抗指令。”我说。
话音刚落,013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只留残影。林悦开枪,子弹擦过它肩膀,火花四溅。它没停,直冲我面门。我翻滚躲开,背撞上墙。它落地后没追击,反而猛地扭头看向林悦,嘶吼一声:“跑!快跑!”——那是林悦前男友的声音。
下一秒,它又转向我,眼神凶狠,右手抽出一根合金刺。我咬破嘴唇,血腥味让我清醒。痛感从胸口炸开,比刚才更尖锐。我知道这是系统在刷新权限节点,013体内的晶体正在切换控制模式。
它冲了过来。
我拔出军刀,在地面一撑翻身跃起。刀刃划过它手臂,割开外层组织。它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伤口,嘴里喃喃:“……妈?”声音是我妈的。
我愣住。
它也愣住。
那一瞬,它整个人僵在原地,合金刺垂下,眼睛失焦。我趁机靠近,伸手抓住围巾一角。触感粗糙,带着体温。线头确实和我妈织的毛衣一样。我猛地一扯。
围巾脱落。
013全身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它抱住头,膝盖跪地,脊椎弓起。颈侧皮肤下有什么在乱撞,像是要把身体撕开。我看到它胸口位置鼓起一块,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走!”林悦冲过来拽我胳膊。
我没挣脱。我盯着013。它仰头,嘴巴张到极限,声音叠加在一起:“陈默……别走……妈妈等你……悦悦快跑……不要相信他……”
晶体要爆了。
林悦一把将我拽向窗口。那里原本有铁栅栏,早被炸得只剩两根扭曲的杆子。她把我往地上一推,自己挡在前面。我翻过身,看到013站了起来。它双手张开,像在拥抱什么。胸口蓝光冲天而起,接着——
轰!
冲击波把我们掀飞出去。我后背撞上外墙,整个人腾空。耳边全是尖鸣,听不见别的。我在空中翻了个身,看到据点上层炸开一个大口子,三米多宽,钢筋外翻,像被巨兽啃过。火焰卷着碎片往外喷,蓝白色火舌舔舐天空。
我们摔在十米外的瓦砾堆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左臂擦伤,火辣辣地疼。耳鸣还没退,但能听见风声,还有建筑燃烧的噼啪声。
林悦坐起来,喘着气。她右腿旧伤复发,撑着地面的手在抖。她抬头看向缺口,眼神忽然变了。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火光深处,有个女人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央。穿着洗旧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好像还拿着针线。她脸模糊,但轮廓分明。她看着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
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有点疼。我想站起来,腿软。林悦伸手扶我,另一只手仍握着枪,指着缺口方向。火势越来越大,那个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
“你看见了吗?”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里,直到最后一缕火光熄灭。
我低头看手心。围巾还在,皱成一团。线头露在外面,拧成麻花状。我把它塞进冲锋衣内袋,挨着平安符。军刀掉在旁边,刀鞘裂了条缝。我捡起来,插回腰间。
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像是更多怪物在靠近。据点上层已经塌了半边,但底层结构还在。爆炸炸开了外墙,也炸出了新的入口。我能看到里面有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往更深的地方。
林悦扶着我站起来。她站得很稳,但呼吸还是急。她看了我一眼,说:“还能走?”
我点头。
她嗯了一声,转身面朝缺口,持枪戒备。我最后看了一眼火场。什么都没了。只有烧焦的钢筋和冒烟的混凝土。
我迈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地面还在颤,余震未消。走到楼梯口,我停下。下面漆黑一片,空气闷得发臭。我摸出手电,打开。
光束照进去,照亮第一级台阶。上面有脚印,新鲜的,不是我们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悦。她站在我身后半步,枪口下垂,但随时能抬起来。我没说话,抬脚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