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光里的男人把郑潇潇吓了一跳,吓得她两个堵塞的鼻孔都豁然通畅了,猛地把冷空气吸鼻腔里。
待看清那人的体型,她松了口气,恼怒骂道:“你要死啊!”
江宣蹑手蹑脚把门关上,这里仿佛不是他家,他才是真正寄人篱下的那一个。
连灯都没开,他就这样摸索着过来:“你是不知道……”江宣蹲在床边儿,开口就满是抱怨,似乎受尽了郑潇潇不在的苦头,“人群里有变态!”
不用猜她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侦探怎么你了?”
“尚末就是个变态!”江宣又骂了遍,不过这次是指名道姓,“你穿着装备就往水下跑了,我说你牛逼,毕竟能回档嘛不怕死,但那货,他……”
他欲言又止,在寻找能诠释内心震惊的词汇。
“他……”顺着他的话,郑潇潇冒出了荒谬可笑的想法。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浮现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感染到了脑子,“他跳下去了?”
江宣的指头乱指点着,满是激动:“对啊!对头!”
“什么时候?嗯……”她深吸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上个时间线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江宣所说的‘变态’是何意味。
如果喝茶是存档,那回档则有另外的条件——被侦探发现找到尸体!
但这个发现过程对郑潇潇来说是一瞬间的事情。除了之前因任务的失败被系统强制回档,其他死亡都需要尚末的主动发现,才能重启时间线。
如果尸体被人藏起,尚末找不到,或许她会一直处于等待状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直到系统判定当前任务的失败开启强制。
“为什么他会突然跳下去?当时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连命都不要?”
她死后,究竟有什么变故导致尚末性情大变,如此冲动的?
江宣端了跟凳子坐到她床边儿,二人谈话声音很小,小到仿佛还有其他已经入睡的病人。
江宣说:“你死了之后是王斌从水里爬了起来,他刚冒个头,然后就被人一枪干死了!”
“一枪干死了?谁?检察院下了这种命令吗?”
“当然不是!开枪的人不是检察院儿,是其他人,没露脸,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王斌露头就被秒,手一撒就继续栽水里去了,那死水,哇靠,全是血浮面儿上。”
“然后!”
说到重点了,江宣像个说书先生似的端正了腔调,扭捏几下牵动眼巴巴的助手的情绪,这才继续道:“尚末大喊一声‘我操!有内鬼!’,然后就跳进去了。”
话落,他得意洋洋看着郑潇潇,还挑了挑眉。
“不信。”郑潇潇的评价立刻接上,像泼了盆冷水,“他的性格不像是会直接爆粗口的人,他要阴阳怪气,没点儿脑子和反应力当真会被唬地一愣一愣的。”
见助手也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江宣无奈妥协。
“其实大差不差,反正就是他察觉不对劲,然后跳下去了。”
“来点儿细节啊。”
“好吧。”男人叹口气挺起了腰杆,“王斌被枪击后周启,那个检察员的人来了,带了潜水装备来。尚末说他要下水,但周启的人拒绝了,他们吵了起来,那场面真他妈的叫个惊天动地!”
“等等,你还是没说重点。尚末当时是为什么要下水?那时候他应该不知道我死了才对。”
“对!他不知道!所以我才说他是变态嘛!他发现先回来的人不是你,就笃定你一定死了!”
为什么?
不儿,为什么!
郑潇潇翻眼露出眼白。想不通。
“因为你的异能啊!他说,你没有用。一旦你有用气场勘察这个能力,会比他们谁都先找到尸体和证物,但你没有。”
“而且,”他缓了缓:
“他认为只要不是你先从水里出来,不管什么情况,都视为你出事了,他都会下水。”
话落,这个本沉浸在黑暗的房间鸦雀无声。
郑潇潇疼,点滴通过针管儿到她血管里涨得发酸。
张张嘴,想说的话没能出口,江宣又接了回上去:“因为要下水,周启甚至拔了枪,但还被涛子和那小矮子拦了下来。我开始还说收获日是不是在养死侍,屁嘞,他们两个才是死侍!”
周启为什么不让尚末下水或许是出自于对陈年往事的愧疚。
都说尚末曾经的性格与现在截然不同,可能为了保护这孩子,不再让更多灾难降临在他身边,所以周启平时为事务所提供了帮助和便利。他希望尚末一切能顺利。
但像那样试图跳入死水拯救他人的行为,周启说什么都不愿意,宁愿拔枪,宁愿自此之后二人会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我操控对象是尚末的话,这段剧情其实很精彩。”郑潇潇说道。
“哈?!有没有搞错,那个周启想阻止尚末救你哎!他个冷漠无情的家伙!你的注意点能不能往重点去啊。”江宣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样才是真的在往重点。”郑潇潇打断他的碎碎念,“只有跳开所有设定,不被他们的喜怒哀乐牵连,才不会被系统判定是沉迷了意志,死亡时疼痛才不会出现,我才能更好的利用死亡回档这个机制,才可以不考虑后果地更快推进剧情。”
“话是这样说没错……”江宣体会过死亡,他知道有多疼,且死亡回档也不是他在体会,他也没资格劝郑潇潇,但他总认为有地方怪怪的。斟酌过后,江宣喃喃道:“但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开始刻意让自己把‘这是个游戏’写在意识里后,你的死亡大多都没有意义了?完全是在靠死亡的次数堆叠……根本没有达成事半功倍,反而还浪费很多时间……”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总感觉黑暗中是敌意四面八方袭来,于是便咽口唾沫不再说下去了。
静坐了会儿,他终于顶不住压力起身:“那啥,我睡觉去了……我嘴笨,你别往心里去,毕竟受苦受累的一直是你,没人有资格……好吧,晚安。”
将凳子归位,江宣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手抬起还没落在把手上,郑潇潇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对。我也发现了。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再那么痛苦了。谢谢你,江宣。”
“不!不不不,实际上这些话,啊……除了有关回档的内容,都是尚末和周启对峙的时候说的。当时周启话里话外表示作为侦探的尚末命更重要,但他说:‘任何人的价值价值只有自己能下定论,助手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