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你看那糖画!转糖人的轮子转起来啦!”
人族的集市上,风倾雪攥着君逸尘的衣袖晃了晃,指着集市街口那处围了满圈人的糖画摊。
两侧的铺子支着青布幌,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打铁铺的叮当声缠在一起,混着糖糕的甜香、卤肉的咸香、花酿的淡香,漫了整条长街。
君逸尘垂眸,看着被她攥得微褶的袖角,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终究是没挣开。
几日前澹台彤鱼登峰给风倾雪送糖糕时提了一嘴人族立族祭,他本想着如往年一般,在孤独峰观云海听松涛便罢,偏生这丫头缠了他三日,从练剑时软声央求,到吃饭时扒着碗边撒娇,连夜里抄经都要坐在他身侧小声嘟囔。
他实在被磨烦了,便摆了脸说让她同童道子、大黄一道去,左右那一人一兽最是贪嘴,跟着去倒也能护着她。可这丫头偏是不依,当即瘪了嘴,非要缠着他这个师尊一起,眼眶竟还微微泛红,一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君逸尘无奈之下,也只能松了口。
此刻被她攥着衣袖往糖画摊挤,耳边是鼎沸的人声,鼻尖绕着各式烟火香气,君逸尘微微侧身护着她,避开往来穿梭的孩童和挑着担子的小贩。
“慢点,莫要撞着。”他低声叮嘱。
风倾雪哪里听得进,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转糖人的木轮,挤到摊前才停下,仰着小脸冲那守摊的老翁笑:“爷爷,我要转一个!”
老翁笑着把木勺递过来。
君逸尘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木勺,指尖轻抵勺柄微微一转,周遭围着的孩童都踮着脚喊,木轮转得疾,最后竟稳稳停在了那最难得的祥龙纹样上——正是糖画摊的头奖。
“哇!师尊好厉害!”风倾雪眼睛亮成星子,拽着君逸尘的胳膊蹦跳着。
,惹得周遭人都看过来,笑着夸一句“这小伙子手气真好”。
君逸尘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将木勺递回老翁手里,淡声道:“劳烦老人家了。”
老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忙不迭架起铜锅熬着的糖稀,小铜勺舀起金红的糖汁,在青石板上龙飞凤舞地勾描着。
手腕翻转间,龙角、龙身、龙尾便层层叠叠显出来,连龙须都纤毫毕现,最后沾根竹签一挑,一只威风凛凛的糖龙便成了,递到风倾雪手里。
风倾雪宝贝似的捧着糖龙,凑到君逸尘嘴边,“师尊,你先尝一口,可甜了!”
君逸尘垂眸看了眼那金红的糖龙,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她的发顶:“你吃吧。”
风倾雪这才笑眯眯地咬了口糖龙的龙须,糖稀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眉眼弯成了月牙,又凑到老翁跟前问道:“爷爷,咱们人族的立族祭,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老翁一边收拾着糖稀锅,一边笑着答:“那可不!打从人皇立族起,每年今日都这般热闹,敲锣打鼓唱戏耍杂,族里人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个团圆红火,世世代代都这么传着哩。”
说着老翁瞧了瞧她,又看了看身侧温文立着的君逸尘,随口问:“姑娘看着面生,不是咱们人族的人吧?”
“我是雪国的,如今雪国和人族合并,我也算人族子弟,只是我一直与师尊在峰上修行,这还是第一次来总部赶立族祭呢。”
“原来如此!”老翁一拍大腿,笑得更开怀了,“那你今儿来着了!往年虽热闹,今年可更甚一筹!”
风倾雪嚼着糖稀,好奇地眨眨眼:“为什么呀爷爷?”
“嗨,还不是因为人王传了话,说咱们人皇爷今年要带着弟子来赶祭!”
老翁声音里满是欢喜,周遭几个凑着的孩童也跟着嚷嚷“要看人皇!要看人皇!”
“姑娘你有所不知啊!”老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感慨,“听老一辈的讲,咱们人族最开始就守着仙魔交汇处那片地界,那会儿哪有什么‘人’的说法,活着的都是些下界飞升来的凡修,要么没被仙魔两界挑中,要么是犯了错被放逐的,无依无靠的,风餐露宿不说,还总被仙魔的散修欺压。”
他顿了顿,抬手擦了擦案台,眼底亮着光:“是人皇爷见着咱们先祖这般境遇,便和人后娘娘一同创立了人族,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处庇护所,更给了咱们堂堂正正‘人’的身份!打那以后,人皇爷和人后娘娘便同心同德,一主外,一主内,带着咱们先祖修炼悟道、护着人族闯过一次又一次难关,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才成了鸿蒙数一数二的强族。这立族祭,说到底,就是记着人皇和人后的大恩,记着咱们人族的根呐!”
说着,老翁的语气又添了几分惋惜,叹了口气道:“可惜自打娘娘仙逝后,人皇爷便心灰意冷隐居了,平日里连人王都难见上他一面,族中大小事也都是人王打理,也就偶尔有要紧事,人王才敢去联络他老人家。对了,人皇爷身边的童子,还有那只看着是大黄狗,实则是金龙的神兽,倒是常来族中走动,这立族祭上,还是头一回听说人皇爷会亲自来呢!”
说到这,老翁又笑起来,眼里满是期盼:“族里人听说了这消息,昨儿个就开始忙活,铺子里的吃食都备了双份,戏台杂耍也请了最好的,都盼着能亲眼见见人皇爷,沾沾他老人家的福气呢!”
风倾雪闻言刚要张口说“我和师尊就是”,手腕便被君逸尘轻轻拉了拉。
君逸尘微微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示意,风倾雪立马抿住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君逸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对老翁道:“老人家,这糖画多少钱?”
老翁摆了摆手,笑着道:“不值当什么,这小姑娘我看着讨喜,算老头子送的。”
君逸尘却不肯,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灵石,轻轻放在老翁的木案上,淡声道:“无功不受禄,老人家营生不易,该是多少便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