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也耷拉着耳朵，用脑袋蹭了蹭君逸尘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认错，脖颈间挂着的吃食晃悠着，倒更显狼狈。
君逸尘淡淡颔首，“盛情难却，非是贪取的理由。族人的心意可贵，却也因这份心意，更不能轻慢了他们的辛勤。”
“君上，我……我知道错了……”
童道子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满心的愧疚与懊悔。
君逸尘微微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无悔，人族建立之初，就奉行，君者，立于民之下。他们敬你一声尊驾，不是让你恃名受禄，而是要你以身作则，为民立身、为民表率。族人捧出的是心意，你若轻取，便是失了身为尊者的本分。”
他指尖轻轻拍了拍童道子的肩，目光扫过一旁耷拉着尾巴的大黄，又望向周遭的族人字字落在众人耳中：“人族从不是靠一人一姓立世，是靠万千族人的血汗拼出来的。身为人族，无论名分高低，皆当惜旁人之劳，敬众生之苦，这才是人族的根，才是立族的本。”
童道子用力点头，“君上，我记住了，往后定然不敢再犯，定不负族人所敬，不负君上所教。”
大黄似也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君逸尘的掌心，又乖乖趴伏在地，将脖颈间的吃食尽数抖落在地，低低呜咽着，满是悔意。
周遭的族人听得这番话，皆是心头震动，纷纷跪地行礼。
就在众人膝盖刚要触地的瞬间，君逸尘眼神微凛，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悄然散开，将众人稳稳托住，任谁也无法再往下跪分毫。
“人族建立之初，我便立过规矩——天地可敬，民心可尊，唯独不兴跪拜之礼。生而为人，皆有傲骨，跪天跪地跪父母，何须跪他人？尔等今日这般，难道忘了立族的初心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众人被那股力量托着，心头又是震动又是羞愧，连忙直起身，齐齐拱手作揖，恭声朗道：“我等见过人皇！谢君上提点，是我等糊涂，忘了立族祖训，还望君上恕罪！”
君逸尘淡淡抬手，那股无形的力量便散了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人族的骨，是立着的，不是跪着的。你们敬我，敬的是护佑人族的心意，而非这具肉身，更无需跪拜之礼。往后记着，心敬，远胜形拜。”
“我等谨记君上教诲！”众人齐声应和，眼底的敬畏与认同交织，拱手立在一旁。
君逸尘目光落回童道子和大黄身上，淡淡道：“你们两个，把东西还回去吧。”
童道子闻言苦着脸蹭上前来，指尖揪着衣角小声嗫嚅：“君上……这东西都挂在身上一路了，颠来颠去的，油星子蹭了不少，还有一些掉地上……都弄脏了……这、这还回去怕是也不好了……”
说着偷瞄了眼地上的烧鸡酱鸭，喉头不自觉动了动，吧唧吧唧嘴，满眼的馋意藏都藏不住。
大黄也跟着凑过来，耷拉着耳朵用脑袋蹭君逸尘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吃食，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那副馋样与童道子如出一辙。
君逸尘瞧着一人一兽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看来这俩家伙，是真馋了。”
话音落，他抬手从袖袋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轻轻扔给童道子。
童道子下意识接住，触手冰凉的灵石撞在一起清脆作响，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喜滋滋道：“谢谢君上！”
“我替你付了钱，其中的意思，你该懂。”君逸尘的声音淡了几分，却无半分责备。
童道子立马收了嬉皮笑脸，捧着灵石躬身正色道：“无悔知道！无功不受禄，君上请吩咐！”
君逸尘抬眼扫过街上忙前忙后布置立族祭的族人，淡淡开口：“今日也别闲着了，你和大黄就帮着族人们一同置办仪式吧，也算尽份心意。”
“是！”童道子当即抱拳躬身，声音朗亮，“无悔领君上法旨！”
君逸尘抬眼望向周遭仍驻足不前、满眼敬慕的族人，淡声道：“大家都散了吧，今日立族祭，无甚人皇，唯有一众人族族人。都围在此处，我也不好带着弟子好好逛逛这集市。”
众人虽满心不舍，还想多瞻仰人皇风采，却也不敢违逆君上的意思，纷纷躬身作揖：“我等遵君上吩咐！”
话音落，便陆续转身散去，只是走时仍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落在君逸尘身上，满是不舍与敬服。
人群渐渐散开，街面又恢复了往日的熙攘，只是方才围聚的地方，还有些心思活络的族人没走远，目光直勾勾盯着君逸尘身侧的风倾雪，眼神里打着小算盘。
不多时，一个挎着竹篮、卖小糖人的大娘率先凑上来，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拉着风倾雪的手腕上下打量，眼底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熟稔，却也没细想在哪见过，只笑着道：“姑娘，瞧你生得这般俊俏，定是君上的高徒吧？大娘前头街口有个小铺子，里头摆着各式糖人，还有新做的桂花糖糕，甜糯得很，比方才那糖画还好吃，姑娘要不要随大娘去瞧瞧？”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卖首饰的掌柜也凑过来，手里捏着几串珠花，笑着接话：“姑娘看看我这珠花，都是用灵珠磨的，戴在头上好看得很，我那铺子里还有各式小玩意，玉佩、香囊样样都有，姑娘去逛逛，我给你挑个最好的！”
还有卖吃食的摊贩、开杂货铺的老板，也都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邀着风倾雪去自家铺子，嘴上说着是请姑娘尝尝鲜、看看货，眼底的心思却昭然若揭——这姑娘是君上的亲传弟子，把她哄去了铺子，君上自然会跟着去，也好能再多看人皇几眼，沾沾福气。
风倾雪被众人围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攥着君逸尘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求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