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整体如潮水般上下涌动,然后又像洪水般暴冲而至。
每一只幽魂在即将靠近时撕裂开巨大的口子,黑色的口子似乎能吞噬面前的一切,那是一种光芒无法逃逸的吸引力,空气和土块瞬间落入口子中,然后粉碎不见。
遥抓住胡盈的手臂,身上的风衣猛然变大包裹住两人,风衣表面泛起一阵微波,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一秒不到,原先两人站立的地方被清空,只留下被幽魂引力啃食过的痕迹,一片支离破碎。
一团火苗从痕迹缝隙中飞射而出,点燃了一块碎土,然后从碎土蔓延扩散,眨眼间生成熊熊大火,把来时的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不小心沾上焰火的个别幽魂,眨眼间便焚消殆尽,不留丁点痕迹,火焰也随之燃得更凶。
此乃胡盈的本命之火,唤作青炎,据她所说,此火由其部族的祖狐,向天祈祷后降于凡尘,代代流传至今,威力无穷不灭,算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宝贝。
遥的风衣散发的点点星光汇聚成了一个球空间,刚好能容纳两人在空中漂浮,胡盈手中的火焰不断跃动变化,带动球空间之外的丝丝火焰,焚烧消化吸收着幽魂,然后逐渐形成大火。
“你小心点,不要误烧到需要放入魂链的幽魂,等下分析好战场数据和幽魂信息,记录进这张芯片中,我去给虫子洗个澡。”
丢给胡盈一组芯片和自动读录卡器后,遥脱离出球空间,稳落在地上然后挥手,一阵波动从体外传出去,被波动探到的幽魂颤抖不已,被吸纳到遥的身周,形成一圈天然的幽魂衣,这屏蔽了他自身的气息。
他借着这身屏障走向魔型虫。
魔型虫仍然在进食着骨骼血肉,仿佛没有半点听到身后动静的迹象。
遥张开左手,手掌触碰到空间中的幽魂时,从幽魂中吸收了一丝物质,然后再返还给每只幽魂。
随着他离魔型虫越近,屏障吸收的幽魂也越多,变得越厚重。
就在他走到可以触碰到魔型虫的位置时,一瞬间,魔型虫的皮肤上,暴突起千万根骨骼般尖锐的毒刺。
布满尖刺的皮肤像一只巨口般,一瞬间把遥包裹其中,然后密封地严严实实,谁能想到魔型虫的皮肤竟然可以作为独立存在,通过改变自身形状,潜伏在魔型虫任意部位,成为它神鬼不知的杀器。
“人族,你们还能再愚蠢点吗,几百年了,除了派一些莽夫过来送营养外,就没有想过改换更加高效的方式吗,不愧是高傲又自大的种族,呵呵。”
“既然从没把我放在眼里,留下你们的小命也纯属活该!废物……就该被吃。”
浑厚嘶哑的声音,从魔型虫皮肤的毛孔中发出,头部皮肤发出的声音尤为骇人,恐怖回声伴随着咀嚼声回荡在两人所在的整片洞穴中,魔型虫此刻仍然在进食,并没有回头,似乎在嘲讽来人的不自量力,隐藏气息的手段让它大感不屑。
声音传到胡盈的位置,她闭着眼睛,不做任何回复,只是一手掐诀,一手引导着青炎运动变化,仿佛世界中只剩下她自己,计划要将青炎摆弄成什么样,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不会受外界影响而中断。
魔型虫,丑陋的外表下似乎藏着深厚的心机,与其说它是一只虫子,不如说是一位苟活长久的老登,见识似乎深不可测。
它也不急,只是一个劲的吃,等到什么时候消化掉包裹的食物后,再去吃掉那个球中的狐女,它的世界中,只有进食才是活着的意义。
这种场景,一直持续了几分钟。
“嗯?还没消化掉吗?看来是浓度还不够,那就再加点重料。”
深渊巨口张开猛地一吸,魔型虫全身皮肤加速绷紧鼓胀,直到其上数不尽的尖刺像刑具般坚硬挺立才停止,从根到刺尖泛着死亡的腥气。
包裹遥的区域,体积爆涨数十倍,能听见下水管道排泄大量污水般的声音从中传出,巨震不停。
或许是这场面太美,胡盈张开了眼睛,无情冰冷的看向前方。
“很好,堵了几百年是吧,等会儿就让你尝尝开刀奔涌的滋味!今天来做脏活没一分钱拿就算了,污我眼睛的账就先记在傻弟身上,慢慢还!”
语毕,她双手加速掐诀,青炎也变幻得越来越快。
在她的操纵下,洞的最外围的一丝丝青炎结成了环,然后继续沿着洞壁向穹顶和地表心蔓延。
除了一开始有少量幽魂被烧没了,一直到青炎结环蔓延为止,都不再有幽魂消失,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沾了青炎的幽魂,先是陷入沉睡,全身微微泛青,过一会儿又醒了过来,活动自如,不过它们仿佛失去了对胡盈的敌意,不再疯狂扑去,如同被洗礼了一般。
世界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时光就是和陌生人呆在一个小房间里不说话,时间越久越难熬。
魔型虫终于受不了了:“你怎么还不死!”
这一次,魔型虫停止进食,回头看向包裹遥的区域,感觉到十分不对劲。
“没有什么物质能抵挡得住我这腐蚀液!你不过只是人身罢了,怎么可能撑到现在,莫非你带了什么东西?!”
一阵撕裂声传遍洞穴,一条新的尾巴生出,扑哧,尾上的骨刺如刀刃锋利,将包裹区域几刀挖空,一击打飞,带血肉团落到魔型虫前身,血滴了一路,落地时浸染了一大片地方。
挖空的区域收缩,老化,几息内重新长出皮肤和刺。
有一说一,魔型虫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而且它似乎还感觉不到痛。
之前所有被团灭的队伍,极有可能是败在不了解魔型虫,而死亡的队伍又无法带出全面的情报,只有少数队伍,通过在战场遗留的电子眼,勉强传回一些战斗场景,这已十分珍贵。
“让我看看!”
魔型虫的巨尾快速移动到身侧,蓄力后带着尖刺砸向肉团,嘭,一击入内,肉团的液体和肉块,像踩在满水的水瓶上那样向两侧飞射,只剩一个染血的球,巨尾的尖刺全部插入其中。
力量之强,让地板开裂崩碎,呈蛛网散布出一片。
染血的球表面皆是魔型虫残留的组织,不过颜色在慢慢变淡,数量在慢慢减少。
球体逐渐透明,隐约看出里面的人影,在把弄着什么。
“你好,请问有事吗?不介意的话刚刚的液体可以再多给我一些。”
停下手中的动作,遥转头看着球外的魔型虫,语气轻柔伴随着期待。
魔型虫不再淡定,直接将球用身躯围起,蓄力后开展了猛烈的攻击。
烟尘、碎石、裂缝相继大量出现,洞穴内一片混乱。
“嗯,骨质、血液、肉纤维、皮肤成分信息都收集的差不多了,还需要一些具体样本,还差脑子和具体器官……”
无论魔型虫怎么击打球体,就像牙签插进沙土中,都造成不了任何伤害,白白浪费了力气。
每根扎入其中的骨刺,在拔出时都感觉受到强大的阻滞,就像粘人的口香糖。
最后它暴怒了:“该死的,你用了什么手段,我的腐蚀液和血肉怎会消失,百倍浓度的量连一座城市都能摧毁,竟对你不起任何作用,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溅起的血点,沾上一点也足以令人销骨融身,遥像没事人一样待在球中,直到他拿出一根针管,针内注射了紫色的物质,扎进魔型虫的血肉之中。
魔型虫下意识要拔出触手,却发现它扎入球体的触手,其内整根神经都不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尖扎入注射。
“我怎么不能动了,我要宰了你!”
未知的、不可控的最让人害怕,既然它不知道因为什么失去对触手的掌控,那它的生存概率也就会大大减少。
遥在球内注射完就收起针管,拿起记录本写了一点东西,然后将手腕的光照在本子上,过了几秒收回了手。
“别紧张,只是收集点样本,给你做一次免费的检查还不好吗,结果显示你很健康呢,记住,这次是不收费的哦~”
遥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小任务,距离刚进入洞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魔型虫一直挣扎着要拔出触手,直到此刻触手恢复了神经,可以动了!它猛地一拔,只听到刺啦一声,球内的组织留在了球内,球外的部分终于离开了。
惨叫响彻洞穴,它拔出了触手,但是这一次,滴血的巨大的伤口让它哀嚎,抽搐,几尽崩溃。
它失去了对痛觉的免疫,甚至连疼痛耐力都被剥夺了。
它缩回了触手,用血肉快速恢复伤口,头部紧紧盯着遥,就像看一只怪物。
遥身周的幽魂一直储存在球体之中,现在能看见它们都被打上了一丝黑色的印记,借助印记的能力,扎入的血肉骨刺在被逐渐啃食消失。
魔型虫看不懂,变得更加恐惧,全身翻出尖刺,一个劲把身体保护地死死的,同时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魔鬼的力量,这一定是禁忌!没想到你们竟如此看重我,哈哈,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舒服了几百年,也该请大人来验收了,你这力量大人一定喜欢!”
像是看破了什么,它又开始变得疯狂,要做什么大动作。
胡盈眯起双眼,望向遥:“我这边已经布置好了,赶紧动手,迟则生变!”
遥用针尖扎破手指,抽入一滴血液,然后将针尖深入衣袖中,在衣袖中完成注射,拿出空针筒的时候,手指处的针孔已经消失不见。
他盘坐在地上沉默不语,一动不动,身周的风衣由静止逐渐无风自动,再到疯狂的飘舞,明明是一处空旷的地方,他却好似身处在风暴中心,受尽大自然的侵袭。
猛然,黑色印记的球中幽魂绕着他身周疯狂旋转,一种恐怖的吸力将四周的幽魂疯狂吸入,只有那些被魂链标记过的幽魂,在吸入球中时被自动过滤。
充满整个洞穴的幽魂在短短时间内已不见十分之一,洞穴穹顶和地面被密密麻麻的古老青色符文连结。
“青炎灼白雪,碧心映长空!”
一口精血喷出洒在手心,胡盈眉头紧皱身体微颤,手指快速掐诀,对着遥的位置,将青炎和精血沿着一条曲线送出,曲线尽头形成一只碧色的小狐狸,在洞穴中好奇的看了看,视线捕捉到遥的身影后,非常喜悦的一蹦一跳奔向他。
“你竟在传输生命本源?!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们已经知道……不可能,你们也绝对别想得逞!”魔型虫大惊,一改刚才的孱弱状态,猛地爬向两人想要打断他们。
全身尖刺突起,瞬间飞出,成千上万尖刺靠一根根极细的肉丝连接着魔型虫血肉,快若离弦之箭冲到两人不远处,同时外身解体,化为无数虫潮,奔涌向前,剩下的巨大虫架,胡须也逐渐断开,落入身下的尸体白骨之中,攀附上几具保存完好的骨架,重新站立了起来。
一时间,数不尽的血肉尖刺、虫潮、胡须白骨、巨大虫架包围在两人不远处,密密麻麻水泄不通,魔型虫的真实本体似乎就是血肉和骨架两部分,但是它能操控的个体数量太多,让人分不清本体藏在那里。
“别白费力气了,主人的强大是你们无法想象的,那种力量,是超越整个世界的存在,寰宇内外,谁能与之争锋!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类发现了端倪,主人的计划现在不得不提前进行了,你们两个不是一般人,这几百年,能骗过我的又有几个,就算是骗过了,还不是成了我的口中餐食。”
“一个小女娃娃,竟身怀奇异火种,仅靠这外焰便能隔离我的神魂攻击,而你这小鬼,我竟然有些看不透,大人一生都在收集禁忌力量,你这力量我未见过,你到底是何身份?!”
魔型虫没急着动手,而是劝说两人放弃挣扎,其浑厚话语中,蕴含一种腐蚀神魂的迷痹和诱惑之力,正常情况下,即使是S级小队的强者也不可不防,如此看来,魔型虫的实力可算是S及以上,不过眼前的胡盈和遥没有半点受影响的感觉。
胡盈操控着小狐狸,听完魔型虫的话后冷笑不已,眼神变得冷冽凶狠,盯着巨大虫架说到:“呵,什么时候起,一只外来的虫子也敢爬到人类头上指点天地了,不过是得了入侵者的好处,掌控了些许肮脏的力量,就敢背叛万物,背叛整个世界!”
“那些死在你手下的生命,终有一天,会将你挫骨扬灰。出发前,我这可爱的弟弟已经找了一位久负盛名的玄师,给你算过了,你的死期,就在今天!哈哈!”
豪迈一笑,胡盈眼里尽是不屑,对入侵者的帮手,还是嗜杀成性的反叛者,她只想直接开战,不过之前遥慎重要求她按计划进行,现在她只能把想法压在心底,专心传输生命之源。
虫架听着胡盈的话,并没有半点不适,它游走于两人身周,缓缓说到:“追求极致的力量有什么错,凭我原来这不过毫厘之长的身躯,又能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多好的下场,不是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强光晒,寒天冻,微风摔、细雨疼,还要受到万物的虐杀,你怎么不做一做我的圣母,为我博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弱小的虫就是要独立于世界,成为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不再受世界的束缚,这才是做到真正的自由与无敌!你说呢,小鬼?”
巨大的骨架张开又收回,反反复复,魔型虫很乐意讨论这样的话题,毕竟几百年呆在一个地方,能说上话的都进肚子里了,它那和蔼又励志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这是一个杀生无数的刽子手,而是一位阅历满满的老者。
“所谓天生地养,皆受因果,一饮一啄,皆为定数。你生在这个世界,你的死亡和生长自然都应受这个世界规则所束缚,太过偏离规则的力量,终将反噬你的未来。
你想追求强大的力量想法是好的,但借来的力量,终归要还回去,你的力量,既不处于正确的时空,也不属于正确的个体,盲目使用,既会让未来脱轨,也会自灭于奔溃的洪流!”
遥闭眼说了这么一番话,他希望魔型虫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