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八章.重温旧梦
“查了,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今早七点的!”老周把粥碗推到一边,掏出手机翻记录,“牛祥刚发来的,说邵艳红在高铁上跟人通话,提到‘凯达公司’‘高荣公司’——这两家都是跟姜小瑜远景监理公司有合作的,看来她是要去找姜小瑜要钱。”
张朋吞下最后一个虾饺,竹筷在空蒸笼上敲了敲,“我就说这女人不简单!侯庆祥欠她五十万,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侯兴为的香港账户,就是通过凯达公司洗白的。”他突然拍了下桌子,“不行,我们得赶去上海!雷刚和萧兴祥在上海盯着经纬公司,万一邵艳红跟姜小瑜起冲突,他们未必能应付。”
欧阳俊杰却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急什么……阿加莎说‘要抓住狐狸,就得比狐狸更有耐心’。邵艳红去找姜小瑜,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要账的——她手里有侯庆祥的借条,还有房本的复印件,姜小瑜要是不给钱,她就敢把侯家的丑事捅到纪委去。”他抬眼看向门口,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正走进来,戴着重工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很亮,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包,包上绣着“宏昌装饰”的字样。
“俊杰,你看什么呢?”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女人怎么了?戴那么严实,跟通缉犯似的。”
“通缉犯倒不至于,但她手里的包……”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晃了晃,“是邵艳红的。宏昌装饰是她的公司,我在她的工商登记资料上见过这个logo。”他掏出烟盒,冲张朋扬了扬下巴,“走,去门口‘透气’。”
两人刚走到吸烟区,就看见那女人摘下口罩,果然是邵艳红。她正对着手机发脾气,声音压得很低,是天津口音混着点上海话:“……侬别跟我扯这些!侯庆祥的房贷明天就到期了,姜小瑜要是再不打钱,我就把房本是假的这件事捅给媒体!”
张朋刚想上前,就被欧阳俊杰拉住了。他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烟雾飘过去,正好挡在邵艳红的视线里。“邵经理,”欧阳俊杰的声音不高不低,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在广州喝早茶,怎么不尝尝虾饺皇?比天津的狗不理鲜多了。”
邵艳红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看见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是那个武汉来的侦探?你怎么在这?”
“我们来抓走私犯,顺便喝个早茶。”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把烟蒂按在烟灰桶里,“倒是你,刚从黄埔港跑出来,不去上海找姜小瑜,怎么反而在这喝早茶?难道是姜小瑜给你钱了?”
“我……我来广州办事!”邵艳红攥紧包,“跟你们没关系!”
“办事?”张朋掏出红双喜点燃,烟雾喷在她面前,“办什么事?是跟陈富贵的人见面,还是来拿侯兴为给你的‘封口费’?”他往前一步,夹克衫的下摆扫过地面,“侯庆祥的借条在你手里,房本是假的你也知道,你要是跟侯兴为一伙的,那你就是走私案的从犯。”
邵艳红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不是从犯!我是受害者!”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摔在石桌上,“侯庆祥借了我五十万,说买婚房用,结果房本是假的!他出车祸后,侯兴为和姜小瑜就翻脸不认人,说那是他个人的债务,跟他们没关系!”她指着其中一张纸,“这是侯兴为跟陈富贵的通话记录,是我从侯庆祥的手机里导出来的,他早就知道速凝剂走私的事,还分了十万块的好处费!”
欧阳俊杰拿起通话记录,上面的通话时间跟姜小娜手机里的录音时间一致。“你既然有这个,为什么不交给警方?”他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反而要去找姜小瑜要钱?”
“交给警方有什么用?”邵艳红抹了把眼泪,“侯兴为在上海的关系网那么密,说不定没几天就放出来了。我只要我的钱,五十万,不多不少。”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姜小瑜的秘密,她的经纬公司有本‘黑账’,记着所有给侯兴为行贿的公司名单,还有她自己挪用公款的记录,就藏在她的办公室保险柜里。”
“黑账?”张朋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的?”
“侯庆祥告诉我的。”邵艳红的声音更轻了,“他说姜小瑜把黑账看得比命还重,保险柜的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我本来想拿这个跟她谈条件,结果昨天在码头看见你们抓了姜小娜,我就知道……侯家要完了。”她从包里掏出个U盘,“这是黑账的备份,我从侯庆祥的电脑里烤的。你们要是能帮我要回五十万,这个就给你们。”
欧阳俊杰接过U盘,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壳,“五十万不难要,但你得告诉我们,侯兴为的香港账户是怎么跟凯达公司关联的。还有,陈富贵在新加坡的联系方式,你知道吗?”
“凯达公司的老板是姜小瑜的远房表哥,叫高荣生。”邵艳红的声音有点抖,“侯兴为的钱就是通过凯达公司的账户转到香港的,每次转完账,高荣生都会拿五个点的好处费。陈富贵的联系方式……侯庆祥的手机里有个备注‘新加坡陈’的号码,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江小琴打来的。“欧阳侦探!不好了!”江小琴的声音很急,“侯兴为在上海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送进仁济医院了!姜小瑜带着人去医院了,说要‘照顾’他,我们怀疑她是想跟侯兴为串供!”
“串供倒不至于,她是想拿黑账的钥匙。”欧阳俊杰挂了电话,把U盘塞进兜里,“邵艳红,你跟我们去上海。姜小瑜要是看见你在,说不定会主动打钱。”他转头对张朋说,“订最快去上海的高铁票,早茶钱让老周结——他说要请我们吃虾饺皇,总不能让他赖账。”
张朋掏出手机订车票,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子,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他顿了顿,“那邵艳红怎么办?直接带她去上海,会不会打草惊蛇?”
“草早就惊了,现在要做的是打蛇七寸。”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姜小瑜的七寸是黑账,侯兴为的七寸是香港账户,邵艳红就是我们的‘打蛇棍’。”他看向邵艳红,“走吧,去上海。高铁上的盒饭虽然难吃,但总比你在广州躲躲藏藏强。”
邵艳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三人刚走到路边,就看见老周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个打包盒,“欧阳侦探!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走?我给你们打包了虾饺皇,路上吃!”他看见邵艳红,愣了一下,“这不是……”
“是我们的‘新线索’。”欧阳俊杰接过打包盒,长卷发晃了晃,“老周,广州这边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成文彬和姜小娜的口供,还有速凝剂的化验报告,尽快传给上海警方。”他打开打包盒,捏起一个虾饺递给邵艳红,“尝尝,别白来广州一趟。”
邵艳红接过虾饺,咬了一小口,鲜汁在嘴里散开。她突然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跟侯庆祥谈恋爱的时候,他带我去天津的茶馆吃虾饺,说等我们结婚了,就去广州吃最正宗的……没想到现在,倒是跟你们这些侦探一起吃了。”
“生活就是这样,”欧阳俊杰掏出打火机,给张朋点烟,“森村诚一说‘命运的丝线,往往在不经意间交织’。你要是当初没借钱给侯庆祥,现在说不定还在天津当你的女老板,而我们,也不会在广州的早茶店遇见。”他看了眼手机,“高铁还有四十分钟,走吧。上海的雨,比广州的咸湿多了,你最好把风衣穿上。”
三人往地铁站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朋啃着虾饺,含糊不清地说:“俊杰,到了上海,我们先去经纬公司还是去医院?”
“先去吃碗热干面。”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上海的菜太甜,我想念武汉的芝麻酱味了。”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已抓到邵艳红,拿到黑账备份,今天回上海。帮我在武昌的李记打包份热干面,加牛腩,我回去要吃热乎的。”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了!医院的客户说,侯兴为的心脏病是装的,就是想跟姜小瑜见面。还有,凯达公司的高荣生昨天往香港转了两百万,收款账户就是侯兴为的秘密账户。你那头发别总用手抓,油腻腻的,像个流浪汉。”后面跟了个嫌弃的表情。
欧阳俊杰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光穿过榕树的枝叶,洒在他的长卷发上,泛着点金黄的光。他知道,到了上海,真正的较量才开始。侯兴为的假病,姜小瑜的黑账,凯达公司的资金流向,还有陈富贵在新加坡的踪迹,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他要做的,就是像拌热干面一样,一点点把芝麻酱拌均匀,让真相的味道,慢慢浮出来。
地铁进站的声音传来,带着呼啸的风。欧阳俊杰走在最前面,长卷发随着脚步晃着,手里的虾饺打包盒还冒着热气。张朋和邵艳红跟在后面,一个啃着虾饺,一个擦着眼泪。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知道,上海的那个谜局,已经到了该揭开的时候——而揭开谜局的钥匙,就藏在一碗热干面的香气里,藏在虾饺的鲜汁里,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的生活细节里。
高铁上,邵艳红靠在窗边睡着了。张朋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转头对欧阳俊杰说:“你说,侯兴为真的会招吗?他要是死不承认,我们手里的证据够不够?”
欧阳俊杰正看着窗外的风景,江南的水田一片翠绿。他掏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高铁上不能抽烟。“证据永远不够,”他的声音很轻,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人心是会变的。侯兴为怕姜小瑜把黑账交出去,姜小瑜怕侯兴为把走私的责任推给她,邵艳红想要回自己的钱……这些欲望,就是最好的证据。”他顿了顿,“阿加莎说‘谎言就像雪,总有融化的一天’,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那场雪融化。”
张朋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邵艳红给的U盘,“那这个黑账,我们什么时候交给警方?”
“等姜小瑜把钱给邵艳红之后。”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晃了晃,“我们是私家侦探,不是警察。邵艳红的五十万要回来,侯家的丑事曝光,这才是我们该做的。至于侯兴为和姜小瑜,自然有法律收拾他们。”他看向窗外,上海的高楼越来越近,灰蒙蒙的天空下,长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到上海了。先去吃热干面,再去会会姜小瑜。”
高铁缓缓进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垂到腰际。他知道,上海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他,带着武汉人的热辣和波洛式的精明,要在这金玉其外的谜局里,找出最不堪的真相——就像他拌热干面一样,不管芝麻酱多稠,总能拌得均匀,不留一点死角。
广州白云机场的空调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刚走出到达口,欧阳俊杰就下意识拢了拢长卷发——发梢还沾着上海梧桐的碎绒,此刻被南国的潮气濡湿,软塌塌地贴在颈侧。他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黄鹤楼,烟雾刚飘起就被路过的保洁阿姨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把烟按灭在随身的金属烟盒里。
“广州这规矩比武汉还多,连抽烟都得看脸色。”张朋拖着行李箱,夹克衫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武汉卓尔”的文化衫,“早知道订晚班机,这会儿武汉的夜市都出摊了,油饼包烧卖配蛋酒,比这机场的矿泉水都香。”
杨宏才已经跟广州警方的人接上了头,对方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警官,姓周,袖口磨得起毛,手里攥着个印着“早茶名点”的塑料袋。“欧阳侦探是吧?久仰大名!汪洋在电话里把你夸上天,说你凭着一根面窝的油星子都能抓到凶手。”老周递过塑料袋,“刚从茶楼打包的虾饺,热乎着呢,你们先垫垫。”
欧阳俊杰捏起一个虾饺,薄皮里的虾肉透着粉白,咬开时汤汁溅在指尖:“皮薄馅大,就是少了点胡椒味——武汉的蒸饺都要拌醋加胡椒,那才够劲。”他舔了舔指尖的汤汁,“老周,兴达建材店那边怎么样?李建国露面了吗?”
“别提了,那店跟个乌龟壳似的。”老周打开手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戳着,“黄埔港三号泊位旁边的巷子进去,门脸不大,挂着‘建材批发’的牌子,我们盯了一上午,只看见个老板娘在门口择菜,成文彬和李建国连影子都没见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凌晨三点有辆厢式货车进去过,车牌号是套牌的,监控只拍到司机戴个鸭舌帽,看不清脸。”
张朋把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肯定是运速凝剂的!李建国他们把货藏进建材店,再用货车拉去码头走私——这套路跟武汉的水货贩子一模一样,都是藏在正经生意里。”
“阿加莎说‘越是看似无关的细节,越可能藏着真相’。”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遮住半只眼睛,“那老板娘择的什么菜?有没有注意她手上的东西?”
老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是茼蒿吧?不对,是空心菜!她手上还戴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经纬’两个字——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不是姜小瑜公司的名字吗?”
“经纬混凝土公司的银镯子?”欧阳俊杰突然来了精神,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出弧度,“那老板娘说话是本地口音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总看手机,或者时不时往巷子里张望?”
“还真让你说中了!”老周一拍大腿,“她十分钟看了八次手机,而且每次有人经过都要抬头瞅一眼,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对了,她择菜的水瓢上沾着点灰色粉末,当时我以为是水泥灰,现在想来……”
“是速凝剂的残渣。”欧阳俊杰接过杨宏才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盛昌牌速凝剂遇水会变成灰色粉末,跟水泥灰很像,但比水泥轻,沾在手上不容易洗掉。”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张茜那边查到‘兴达建材店’的资金流向了吗?侯兴为的侄子有没有异常转账?”
刚发完微信,手机就响了,是汪洋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俊杰!牛祥刚查到,侯兴为的侄子昨天给广州一个叫‘邵艳红’的账户转了二十万——这邵艳红不是侯庆祥的未婚妻吗?她怎么跑到广州去了?”
欧阳俊杰靠在机场的柱子上,长卷发垂下来挡住嘴角的笑意:“这就有意思了,侯兴为的钱给了儿子的未婚妻,而邵艳红又在跟侯家打官司要债……森村诚一都说‘亲情在利益面前,往往不堪一击’,这侯家的烂摊子,比武汉的热干面还缠人。”
“还有更有意思的!”牛祥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里冒出来,精灵古怪的调子特别显眼,“我查了邵艳红的航班记录,她前天从天津飞广州,住的酒店就在黄埔港旁边——而且她跟姜小娜的微信有往来,聊的全是‘货’‘码头’‘三号’这些词,我看就是一伙的!”
挂了电话,张朋已经把车租好了,是辆白色的SUV,车座上还留着前一个租客的茶渍。“走,去黄埔港!”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伙人——俊杰,你那头发可得扎起来,别等会儿追人的时候被缠住,跟个女特务似的。”
欧阳俊杰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掏出根皮筋把长卷发扎成个低马尾,发尾还是扫到了肩膀:“总比你上次追嫌疑人时,被自己的夹克拉链卡住脖子强。”他坐进副驾,掏出烟盒又想点,被老周一把按住:“兄弟,广州的探头比武汉的早点摊还密,抽烟罚款两百,不值得。”
车往黄埔港开,路边的榕树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柏油路上,晃出斑驳的光影。老周指着窗外的一排商铺说:“前面就是兴达建材店,左边是卖海鲜的,右边是修船的,人多眼杂,正好方便他们藏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的人都乔装成搬运工了,就在对面的集装箱后面,一有动静就动手。”
离建材店还有五十米,欧阳俊杰就让张朋停了车。他借着买矿泉水的名义,走到隔壁的海鲜摊,摊主正用粤语吆喝着“新鲜的虾姑,十块钱一斤”,盆里的海水溅在地上,泛着咸腥味。“老板,兴达建材店的老板娘常来买海鲜吗?”欧阳俊杰递过去一瓶水,“我是她远房亲戚,来找她有点事。”
摊主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那个戴银镯子的女人啊?天天来买虾,而且专买死虾,说要做虾酱——我看她是脑子有病,死虾做酱一股子腥味,哪有我们广州的艇仔粥好喝。”他指了指建材店的后门,“刚才我看见她从后门进去了,还拎着个黑色的袋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欧阳俊杰谢过摊主,慢慢往建材店走。店门是卷闸门,只开了个半米宽的缝,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是武汉口音:“……侯科长说了,这批货今晚必须运走,广州警方盯得紧,再拖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声音更尖,是姜小娜,“李建国去码头联系船了,成文彬在里面装货,你别催了——对了,邵艳红的钱什么时候到?她催了我三次了,说侯庆祥的房贷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