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七章.变化多端

“……刘秀艳已经把‘账本’转移到开济公司的旧仓库了，就是上次夏秀慧交易的那个……对，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

突然，病房里的声音停了。欧阳俊杰拉着张朋迅速躲进安全通道，刚关上门就听见病房门打开的声音。透过门缝，能看见刘秀艳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紧张地说着什么：“姜总，他们好像来了……对，就是两个武汉来的男人，一个长头发，一个穿夹克……”

张朋攥紧了拳头：“现在怎么办？直接抓她？”

“抓什么……”欧阳俊杰靠在墙上，掏出打火机却没点烟——医院里不能抽，“她只是个传声筒，抓了她，姜小瑜就会立刻转移证据。”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微信，“查经纬混凝土最近的工程材料运输记录，重点查运往开济公司旧仓库的货物。”

江小琴的回复很快：“我们刚查到，昨天有辆经纬的货车进了开济旧仓库，卸货的工人说，里面全是‘水泥袋’，但搬起来特别轻。另外，邵艳红从天津飞上海的机票，就在今天下午三点。”

“邵艳红也来上海了？”张朋眼睛瞪圆，“她是来跟姜小瑜对账的？”

“是来分赃的，”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蹭过肩膀，“侯庆祥的房子被冻结，她借给侯庆祥的五十万要不回来，肯定会来找姜小瑜要说法。”他看了看手表，“现在两点，我们去开济旧仓库。记住，这次别再让面馆老板的吆喝坏了好事。”

从医院出来，张朋非要去路边的早点摊买油条：“上海的油条比武汉的细，但炸得更脆，你尝尝。”他用塑料袋装着两根油条，递给欧阳俊杰一根，“你说姜小瑜会不会已经在仓库了？”

“她不会亲自去，”欧阳俊杰咬了口油条，油汁滴在手指上，“她是工商局的科员，要是被人拍到跟偷税漏税的仓库有关，她的工作就没了。她会让刘秀艳去送‘账本’，再让邵艳红去拿‘好处费’——自己躲在幕后看戏。”他朝路口的公交站努努嘴，“你看那辆71路公交车，终点站就是开济旧仓库附近，我们坐公交去，比打车隐蔽。”

上海的公交里飘着老人们的吴侬软语，一个穿睡衣的老太太正跟邻座说：“昨天我去弄堂口买豆浆，看见开济仓库那边有辆货车，半夜还在卸货，吵得我家孙子都睡不着。”

欧阳俊杰凑过去搭话：“阿婆，那仓库是不是在静安寺旁边的老弄堂里？”

“对对，就是那边，”老太太点点头，“以前是面粉厂，后来改成仓库了，最近总有人半夜去，还带着大箱子，看着就不正常。”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隔壁的老王说，那仓库里藏着‘不干净的钱’，是那些老板用来‘走账’的。”

张朋刚要追问，欧阳俊杰用眼神制止了他。下车的时候，老太太还特意嘱咐：“你们年轻人别去那边瞎逛，不安全。”

开济旧仓库比想象中大，外墙是红砖的，爬满了爬山虎，大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锁是新换的大铁锁。欧阳俊杰绕到仓库侧面，发现有个小窗户没关严，他踮起脚往里看，里面堆着十几个大水泥袋，袋子上印着“经纬混凝土”的字样，却比正常的水泥袋轻很多。

“里面有人，”他对张朋说，“你去后门守着，我从窗户进去。记住，别冲动，等我信号再动手。”他从背包里翻出手套戴上，长卷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要是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给江小琴打电话，让她带特警过来。”

张朋刚绕到后门，就听见仓库里传来争执声——是刘秀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他赶紧掏出手机给欧阳俊杰发微信，刚按发送键，就听见仓库里“哐当”一声，像是有东西摔在了地上。

欧阳俊杰从窗户爬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拽着邵艳红的胳膊，刘秀艳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文件夹。“你们别抢了！这账本要是被警察查到，我们都得完蛋！”刘秀艳的声音带着哭腔，“姜总说了，这账本要交给开济的刘经理，你们谁都不能拿！”

“刘志强都被抓了，你还提他？”穿工装的男人啐了一口，“这账本里有我帮你们运水泥的记录，我必须拿一份，不然我怎么跟我老婆交代？”

邵艳红挣脱他的手，一把抢过文件夹：“这账本里有侯兴为给我的五十万转账记录，我必须拿走！不然姜小瑜肯定会赖账！”

“急什么……”欧阳俊杰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银色打火机，“账本只有一份，你们这么抢，只会把它撕成碎片——就像你们的谎言一样。”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张朋，进来吧。”

张朋推门进来，正好堵住想往窗户跑的穿工装男人。“你是经纬混凝土的施工队队长成文彬吧？”张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程玲说你帮姜小瑜运了三个月的‘假水泥’，每车都有回扣，是不是？”

成文彬脸都白了，瘫坐在地上：“是姜小瑜逼我的！她说要是我不帮她运这些‘账本’，就把我挪用工程款的事捅出去！”

刘秀艳抱着文件夹往后退，却被欧阳俊杰拦住。“阿加莎说‘真相就像阳光，总会穿透黑暗’，”他指了指那些水泥袋，“这些袋子里根本不是水泥，是你们做假账的凭证和行贿的流水，对不对？”他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扫过文件夹，“你领口的胸针，是姜小瑜给你的吧？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也刻着你帮她做假账的证据——胸针的背面，有你每次转账的金额。”

刘秀艳猛地摘下胸针，却发现背面真的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她每次帮姜小瑜转移资金的金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邵艳红趁机想把文件夹藏在水泥袋后面，却被张朋一把抓住。“侯庆祥欠你的五十万，我们会帮你要回来，”张朋夺过文件夹，“但你不能帮着他们做假账，不然你在天津税务局的工作，就真的保不住了。”

欧阳俊杰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经纬混凝土和远景公司的假账记录——有姜小瑜签字的行贿凭证，有侯兴为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还有邵艳红公司的偷税明细。“这些东西，足够让你们三个进去蹲几年了，”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打电话，“江警官，来开济旧仓库一趟，这里有三个‘礼物’等着你们。”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靠在水泥袋上，终于掏出烟点燃。烟雾在仓库里散开，混着灰尘的味道，倒比医院的消毒水好闻些。“你们以为把账本藏在水泥袋里就安全了？”他笑了，“就像你们以为把谎言藏在‘亲戚’‘同事’的身份后面就不会被发现一样——太天真了。”

邵艳红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五十万……侯庆祥出车祸后，姜小瑜就一直赖账，我也是没办法才来上海找她的。”

“钱可以要，但不能用错方法，”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梭罗说‘善良的人，不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你在天津税务局工作，应该比谁都清楚，偷税漏税是违法的。”

外面传来警笛声的时候，张朋正蹲在地上翻看账本：“俊杰，你看，这里还有姜小瑜跟凯达公司的交易记录，金额有两百万，备注是‘工程款’，但凯达公司根本没跟经纬混凝土合作过。”

“是洗钱，”欧阳俊杰吸了口烟，“凯达公司是姜小瑜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洗她和侯兴为的赃款。”他望着仓库门口的警灯，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姜小瑜和侯兴为，还以为我们在盯着医院，没想到我们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老巢。”

江小琴带着特警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夸：“你们俩真是神了，我们在医院蹲了半天，没想到你们直接摸到仓库来了。”她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这下好了，经纬和远景的假账证据全齐了，就差抓姜小瑜和侯兴为了。”

“侯兴为还在医院装病，姜小瑜肯定会去医院找他，”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我们现在回医院蹲守，这次一定能抓到她。”他从背包里翻出刚才买的油条，递给江小琴一根，“尝尝上海的油条，虽然没武汉的香，但也比医院的盒饭好吃。”

张朋突然一拍脑袋：“坏了！我们的背包还在馄饨铺忘拿了！里面有我们的身份证和手机充电器！”

欧阳俊杰无奈地笑了：“你这记性，跟武汉的热干面一样——不拌芝麻酱就没味道。”他掏出手机给馄饨铺老板打电话，一口武汉话：“老板，我们是刚才吃馄饨的两个武汉人，背包忘在你店里了，麻烦你帮我们收一下，我们晚上过来拿。”

挂了电话，他朝医院的方向走去，长卷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急什么……”他回头对张朋说，“姜小瑜跑不了，我们的背包也跑不了。阿加莎说‘耐心是最好的侦探工具’，我们只要慢慢等，真相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张朋赶紧跟上去，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总引用名言了，我都快背下来了！”

仓库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这起案子的线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早已指向了最终的真相。而远处的静安寺，正传来晚钟的声音，混着上海的街景和武汉的乡音，构成了最独特的破案序曲。

G1776次高铁驶离上海虹桥站时，欧阳俊杰正把长卷发别在耳后，指尖捏着半截未点燃的黄鹤楼——高铁禁烟的标识在小桌板上亮得刺眼。他盯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突然笑出声：“你看这上海的树，枝桠都长得规规矩矩，哪有武汉的法国梧桐野，枝桠能伸到马路中间挡太阳。”

张朋正对着手机里的热干面照片咽口水，夹克衫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圆领衫：“俊杰，还有四十分钟到武汉，等下直接去李记？我跟老板说好了，留着两碗热干牛肉粉，加双倍牛腩。”他戳了戳屏幕，“你说凯达公司那幕后老板，会不会跟上海的案子有关？江小琴说他们账户还有笔五百万的流水，去向不明。”

“加缪说‘真相总在熟悉的场景里显形’……”欧阳俊杰从背包里翻出不锈钢保温杯，泡的是武汉的碧潭飘雪，“你看邻座那大叔，公文包上印着‘凯达建材’，手指缝里有水泥灰，却戴着劳力士——凯达公司明面上做建材生意，实则洗钱，这种人不会亲自碰脏活，但会把线索藏在日常里。”

张朋赶紧抬头，邻座大叔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上海的楼盘信息。“你怎么知道他是凯达的？”

“他刚打电话，说‘周总让把样本带回去’，”欧阳俊杰呷了口茶，长卷发垂在保温杯上，“凯达的副总叫周明远，程玲查过。还有他公文包侧袋露的检测报告，页眉是‘经纬混凝土’的老版LOGO——姜小瑜的公司去年就换标了，说明这样本是旧的，要么是翻旧账，要么是想栽赃。”他顿了顿，指尖在小桌板上敲了敲，“……你看他袜子，左脚黑右脚灰，显然是急着出门没顾上，说明凯达最近有急事，跟上海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手机突然震动，是牛祥发来的语音，带着武汉话的俏皮：“杰哥！小眼睛都要瞪成铜铃了！凯达公司的周明远，昨天从上海飞武汉，住在紫阳湖公园旁边的酒店，离你们事务所就隔两条街！他还去李记买过热干面，老板说他要加三倍辣油，不像上海人吃得了辣！”

“三倍辣油？”张朋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他是故意装武汉人？”

“是故意接近我们……”欧阳俊杰把手机揣回兜里，高铁开始减速，窗外已经能看见武汉长江大桥的轮廓，“他知道我们从上海回来，想探我们的底。阿加莎说‘主动靠近的敌人，往往藏着最大的破绽’，我们等着就行。”

出武汉站时，夕阳正把长江染成金红色。张朋刚要拦出租车，就被欧阳俊杰拉住：“坐地铁，2号线转4号线，到复兴路站下，离李记近。”他指了指远处的地铁口，“周明远的车就停在出租车候客区，黑色奔驰，车牌尾号66——跟上海那辆跟踪我们的车，就差一位数。”

地铁里飘着武汉话的吆喝声，一个大妈正给孙子喂欢喜坨，油纸袋上的油渗到手上也顾不上擦。欧阳俊杰靠在扶手上，长卷发被地铁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突然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手机拍他们——是周明远的司机，昨天在上海仓库外见过。

“别回头，”欧阳俊杰用武汉话低声说，“他在拍我们的背包，里面的账本复印件是诱饵。”他掏出烟盒，假装找火，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打字给程玲：“盯紧凯达周明远的司机，他在2号线地铁上，穿灰色西装，戴黑框眼镜。”

张朋赶紧把背包往怀里抱了抱，假装看地铁线路图：“俊杰，我们要不要直接揭穿他？”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收起手机，“他只是个司机，知道的有限。我们先去吃热干面，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跟他们玩。”他朝大妈笑了笑，“您这欢喜坨看着就香，比上海的鲜肉月饼实在。”

大妈乐了，塞给他一个欢喜坨：“小伙子，你这头发留得真洋气，就是沾了点灰。我们武汉的欢喜坨，要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复兴路站出来，李记热干面的香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武汉男人，看见他们就喊：“俊杰！张朋！你们可算回来了！面都给你们烫好了，双倍牛腩，多放辣油！”他用竹捞子在沸水里涮了涮，“听说你们在上海抓了个大贪官？比我们武汉的‘打牛的’还横？”

“比那横多了，”欧阳俊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长卷发搭在椅背上，“老板，再来两碗蛋酒，要加糖的，多放桂花。”他掏出烟，刚想点就被老板用锅铲敲了下手：“店里不让抽烟！门口有吸烟区，再抽罚款两百，比你这碗面还贵！”

“知道了知道了，”欧阳俊杰把烟塞回烟盒，“上次在上海面馆抽烟，也被老板说过，你们这些开馆子的，比警察还严。”

热干面端上来时，芝麻酱的香味混着辣油的香气，呛得张朋直打喷嚏。他用筷子拌匀面条，牛腩块大得能塞满嘴：“俊杰，你说周明远为什么来武汉？凯达的总部在上海，他来武汉干嘛？”

“来找人……”欧阳俊杰夹起一块牛腩，“找侯兴为在武汉的老关系。程玲说侯兴为以前在武汉海关工作过，跟凯达的老总有过交集。”他指了指街对面的烟摊，“你看那烟摊老板，戴黑色鸭舌帽的，是周明远的人，从地铁就跟着我们。”

张朋赶紧抬头，烟摊老板正假装给顾客拿烟，眼睛却往店里瞟。“我们现在怎么办？”

“吃完面再说，”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喝着蛋酒，“这蛋酒的桂花味不够浓，不如我妈做的。尼采说‘对待敌人要像对待朋友一样从容’，他越急着知道我们的底牌，我们越不能慌。”他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你看那老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的痕迹——周明远身边有亡命徒，我们得小心。”

手机突然响了，是汪洋打来的，背景里有警笛的声音：“俊杰！个斑马！你们刚回武汉就出事了！紫阳湖公园旁边的工地，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凯达公司的人，手里还攥着一张写着‘经纬’的纸条！”

“什么？”张朋一口面喷了出来，“凯达的人？死在武汉？”

“就在你们事务所旁边，”汪洋的声音很急促，“小眼睛都快看瞎了！尸体是早上被工人发现的，胸口有刀伤，致命伤是心脏，凶器还没找到。牛祥查了死者身份，是凯达公司的财务总监，叫赵建军，昨天跟周明远一起从上海飞武汉的！”

欧阳俊杰猛地站起来，长卷发晃了晃：“我们现在过去！老板，面钱记在账上！”他抓起背包就往街对面跑，“张朋，你去事务所拿我们的勘查工具，我先去现场！”

紫阳湖公园旁边的工地被警戒线围了起来，黄色的安全帽散落一地，挖掘机停在一旁，土堆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汪洋正蹲在地上看尸体，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欧阳俊杰就喊：“杰哥！你可来了！这案子邪门得很，死者手里的纸条，跟上海仓库里的账本笔迹一样！”

欧阳俊杰戴上手套，蹲在尸体旁边，长卷发垂下来差点碰到尸体，被张朋一把拉住。“死者的手表停在凌晨两点，”他指着死者手腕上的劳力士，“表盖有划痕，是打斗时碰的。他的口袋里有张高铁票，上海到武汉，昨天下午三点的，跟周明远同一趟车。”

“他手里的纸条，写着‘经纬混凝土，凯达洗钱’，”牛祥递过来一个证物袋，“字迹跟姜小瑜的一样，是伪造的。”他眨了眨眼睛，“杰哥，你说会不会是周明远杀的？杀人灭口？”

“可能性很大，”欧阳俊杰站起身，“赵建军是凯达的财务总监，知道太多凯达洗钱的秘密。周明远怕他被我们抓住，就杀人灭口。”他指了指土堆旁边的脚印，“这脚印是44码的，穿的是军靴，跟上海仓库里的脚印一样——是同一个人干的。”

张朋把勘查工具递给欧阳俊杰：“俊杰，事务所的程玲说，赵建军的账户昨天有一笔两百万的转账，转给了一个匿名账户，备注是‘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