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冉希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检查小腿。

伤口经过一夜休息和梅印能量的细微滋养，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她试着活动一下左腿伸展，痛感已经很轻微了，行走无碍。

冉希晨换上一身利落的商务套装，画了淡妆，粉底遮盖了熬夜的苍白，腮红和唇膏添上些微血色。

镜中人眉眼沉静，西装套裙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与昨日港口那个穿梭于阴影的身影判若两人。

随即，冉希晨驱车离开郊区的安全屋，返程前往启明科技总部大楼。

今天是股权交易尾款支付的最后期限。

按照合同，沈括需要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将剩余的30%股权转让款，共计约22.8亿，支付到指定账户。

她要去亲自“督促”一下。

启明科技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她将车停入地下车库，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冉希晨踏入大堂时，大堂里已经有早到的员工，前台和来往的员工看到她时，都露出惊讶、好奇、不易察觉的轻蔑。

毕竟，那些关于她“痴缠”沈总、败光家产、廉价抛售股权的“事迹”，早就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她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用尚未注销的股东权限卡刷开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直达CEO办公室外间。

沈括的秘书李薇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脸上职业性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冉小姐？您怎么来了？沈总他正在开视频会议，不方便见客……”她边说着，一边迅速起身，试图挡在通往内室的门前。

“李秘书，”冉希晨脚步不停，声音平静，“我找沈总有事。或者，你可以进去通报，看他是否愿意让我这个‘前股东’，在支付尾款的重要日子，见他一面。”

她特意加重了“前股东”和“尾款”几个字。

李薇脸色微变，显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您......您稍等，我先和沈总通报一声。”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放下电话，笑容有些勉强，侧身让开：“冉小姐，沈总请您进去。不过会议还没结束，请您稍坐片刻。”

冉希晨推门走进沈括的办公室。

沈括的办公室极为宽敞，全景落地窗外是铺陈开的城市天际线。装修是现代主义的冷感风格，线条硬朗，色调以灰、黑、白为主，一如它的主人。

沈括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正用流利的英语与屏幕上的几个外国人进行视频会议。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张力。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她“请坐”。

冉希晨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安静等待。她能感觉到，沈括虽然背对着她，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有些冷冽。

视频会议很快结束，沈括切断通话，转过身。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昨晚没休息好。

看到冉希晨时，他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不耐，以及被强行按捺下去的、几乎要迸溅出来的怒意。

“冉希晨，你倒是准时。”他在大班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尾款我已经安排财务处理，最晚今天下班前会到账。你不必亲自来跑这一趟。”

“沈总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冉希晨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过，昨天我的律师发了一份正式函件给您，想必您已经收到了。对于函件中提到的一些‘不实的传闻’，我想还是要当面向沈总澄清一下比较好，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我们之间……最后的这次合作。”

沈括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澄清？你想澄清什么？你最近像疯了一样的扫货，几乎搬空了几个领域的现货，扰乱市场，资金流向成谜，这难道不是事实？冉希晨，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真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我只是在做一些个人投资和储备罢了。”冉希晨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至于资金，那是我合法出售股权得来的，怎么使用是我的自由。沈总似乎关心的有些过头了。还是说......”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轻缓却清晰，“沈总是在担心，我的这些‘小动作’，会影响到您刚刚到手的还没捂热的、完整的控股权？”

沈括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确实担心。

冉希晨的行为太反常，完全脱离了常理，那样的不计代价疯狂采购，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安，甚至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曾经试图去调查、去掌控局面，查清缘由，却屡屡受到阻碍，甚至昨晚的港口行动莫名失败，派去港口的人也是空手而归，还折损了点人手，他以为那是意外、是敌人太过狡猾，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一夜难眠。

“我对你的私事没兴趣。”沈括的声音更冷，像淬了冰，“我只希望我们的交易干干净净，不要节外生枝。尾款我会付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你最好也安分一点，别再搞出什么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部门，不是你能招惹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直白的警告了。

“谢谢沈总的提醒。”冉希晨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在转身时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对了，沈总最近和‘星海研究院’还有联系吗？我记得，我父亲生前，好像和他们合作非常密切。”

沈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管理，控制得极好，没有泄露更多情绪：“那是你父亲的事，我不清楚。”他语气平淡，“星海研究院背景很深，我劝你也不要轻易去接触。”

“是吗？”冉希晨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括心头莫名一跳，“我还以为，沈总对我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很感兴趣呢。毕竟，当年启明科技能迅速崛起，靠的不就是我父亲从星海带出来的那些‘技术支持’吗？”

沈括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骤然揭穿底牌后的阴鸷，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每一寸表情：“冉希晨，”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冉希晨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但我确信，我父亲留下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沈总，尾款记得按时打上哦。再见!”

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沈括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镇纸，狠狠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冉希晨最后那几句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她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了。

启明科技早期的几个奠定行业地位的核心专利和技术雏形，确实都来源于安父与星海研究院深度合作的成果。他当年利用安父的信任、对技术的痴迷、以及冉希晨对自己的倾慕痴迷，一步步将公司控股权和核心技术掌控在手、纳入囊中。

他一直以为，关于星海和那些核心技术的真正源头，冉希晨这个被娇养长大的花瓶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

但现在看来，她不仅知道了，而且似乎……还在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还有她那大肆疯狂的采购行动……

难道也和星海，或者她父亲留下的其他东西有关？

沈括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蚂蚁似的车流，眼神阴晴不定。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不行，他必须查清楚！冉希晨绝对不能脱离他的视线和掌控！

那些秘密，那些可能存在的、价值连城的东西，得攥在自己手里！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硬：“李秘书，让财务部总监立刻来见我！还有，联系王处长，就说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开车驶离启明大厦的地下车库，汇入车流中，冉希晨才稍稍放松一下绷紧的肩膀。

和沈括的每一次面对面，都像在走钢丝，需要全神贯注，掂量着每句话的分量。

刚才的试探，已经足够激怒他，足以刺痛他那颗自负又多疑的心，但也让他更加忌惮和好奇。

短期内，他为了让股权完全落入自己口袋，应该会一边付清尾款，一边更加疯狂地调查她、监视她。

这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但也意味着更多危险。

她没有回安全屋，而是前往郊区的一个大型仓储式超市。

明面上，她还需要进行一些“正常”的采购作为掩护。

就在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卫生纸……她机械地将一件件商品扔进车里，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正走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掏出来看。

是一个匿名加密短信，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坐标和一个时间：今晚11点。

没有落款。

她眼神一紧。这风格，不像凌墨或陆霆。

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删掉短信，继续购物。

但心里已经提起警惕。

傍晚，她接到陈默的通知：沈括那边的尾款，已经分两笔到账了。

一笔18亿，一笔4.8亿，全部结清。

截止到现在，出售股权的资金全部到位。

加上其他资产的变卖，她个人账户里可动用的数字现金，已经突破百亿。

这笔钱，足以让人疯狂，变得不理智，可冉希晨还是觉得不够......

因为在她心中规划的那个需要抵御末世浩劫、延续文明社会的世外桃源，后续的建设、能源、防御、人员吸纳……每一项都是吞金兽，需要的是持续不断的投入，这些钱还是远远不够。

不过，这百亿资金，已经足以支撑她完成末日前的终极囤货了。

晚上十点五十，冉希晨按照匿名短信的坐标，独自驱车来到城东一处废弃的货运火车站。

月光清冷，泼洒在这个早已荒废，铁轨锈蚀，杂草丛生的荒凉地，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苟延残喘的散发着昏黄又微弱的光。

她将车停在远处，熄火，下车。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站场，呜呜响，跟哭了似的。

她缓慢地步行靠近约定的地点——

一个废弃的火车维修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隙......

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只有月光从破损的顶棚漏下几缕。

废弃车站的月光，映着她娇软的影子，藏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