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暗算
书名:师从西门 作者:王子文 本章字数:6212字 发布时间:2026-03-10

霜降刚过没几天的一个傍晚,常白话和常白赤找到陈默。

那天飘着细雨,不大,但密,落在脸上凉飕飕的。陈默在厂铺面那边看工人挂招牌。“纺织厂职工服务部”,白底红字,是他让张有福去定做的。挂好了,他站在街对面看,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刻个“出租办公室”的小木牌,就钉在第一间屋的门边。

陈默正盘算着这些,忽然听见有人喊:“陈默!”

声音熟,但有点飘,像隔着眼前的这一层雨幕。

陈默转头,看见两个人站在街角,缩着脖子,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是常白话和常白赤。但要不是仔细看,陈默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都瘦脱了形。常白话那件蓝布褂子,以前穿着合身,现在空荡荡的,袖口、下摆都磨起了毛边。常白赤更惨,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补丁又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黑乎乎的。两人的脸色都没了光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眼睛还亮着,但那种亮,是饿出来的光。

“白话?白赤?”陈默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陈默,可找到你了。”常白话声音沙哑,嘴唇冻得发紫,“我们……我们找你三天了。”

“找我?什么事?进来说,外面冷。”陈默把他们让进刚收拾好的一间空铺面。屋里还没生火,阴冷,但有顶,不漏雨。他从隔壁借了条板凳,让两人坐下。、

常白话和常白赤坐下,手揣在袖子里,身子还在抖。陈默看他们这样,心里不是滋味。大半年前,这兄弟俩跟着他倒腾国库券,虽说不算富贵,但至少吃得饱,穿得暖。现在怎么成这样?

“你们……这是咋了?”陈默问。

常白话看看常白赤,常白赤低下头。常白话咽了口唾沫,说:“陈默,我们……我们栽了。”

“栽了?栽什么了?”

“倒腾国库券的事,被人告了。”常白话声音发涩,“工商局来查,说我们非法经营,扰乱金融市场。没收了所有券,还罚了五百块钱。我们俩,一人二百五。”

陈默心里一紧,有些埋怨地说:“当时我不是告诉你们不能干了吗?你们咋的?”

“后来有个人找到我们俩,说没事儿,就跟着那个人干了,前段时间还好,虽说提心吊胆的,没出啥事儿,后来就给工商查了。”常白话说。

“你们两个啊,说你们什么好呢?”陈默挠了一下头,说,“你们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只罚钱,没有拘你们,就已经万幸了。”

常白话苦笑一下说:“本钱也赔进去了。那些券,是我们赊账收的,现在券被没收了,债主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我爹气得病倒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常白赤抬起头,眼圈红了:“陈默,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你现在当厂长了,还开了铺子,想来……想来找你借点钱。不多,一百块就行,给常白话他爹抓药。”

陈默看着两人。常白话眼神躲闪,常白赤眼神哀求。他知道,这兄弟俩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他。要是放在大半年前,他二话不说,肯定借。那时候他自己也难,但知道穷人的苦。可现在……现在他有钱。家里床底下还有那十几万的存折,随便抽一张存折,就够常家兄弟还债治病。可他不敢动,那些钱是没洗过的,贾青莲的阴影还在。而且,他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借给常家兄弟,明天是不是还有李白话、王白赤?都知道他陈默“发了”,都来借,他借得起吗?

但是,常家兄弟知道他底细,知道那些国库券的来路,知道他攀上了赵主任。万一他们嘴不严,说出去……

“白话,白赤,”陈默斟酌着词句,“不是我不帮你们。我现在看着是厂长,是开了铺子,可都是表面光。厂子是承包的,欠着贷款,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这铺子,是职工集资盖的,租金还没收上来,我手里真没钱。”

这话半真半假。厂子确实难,铺子租金也确实不多。但他有没有一百块?有,而且有很多。但他不能说有。

常白话脸上的希望黯淡下去。

常白赤急了:“陈默,我们不要多,就一百块。白话他爹等着药救命呢!你……你就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情分我记得。”陈默打断他,“可我现在真拿不出钱。这样,你们先回去,我想想办法。过两天我让人给你们送点钱去,不多,三、五十块,先应应急。”

三、五十块钱,杯水车薪。但陈默只能给这么多。给多了,怕他们觉得他有钱,以后没完没了。给少了,又显得太绝情。

常白话站起来,拉了拉常白赤:“白赤,走吧。陈默也有难处,咱们别为难他。”

常白赤还想说什么,被常白话拽走了。两人走进雨里,背影佝偻,像两片枯叶。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堵得慌。他想起大半年前常白话拍着胸脯说“陈默,我跟你干”时的豪气,想起常白赤数钱时手抖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是伙伴,是兄弟。现在,他是厂长,他们是乞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厂里。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是该帮,还是不该帮?帮了,是情分,但也可能是祸根。不帮,良心不安。

回到办公室,张有福在等他:“陈厂长,刚才那两人……认识?”

“嗯,以前的朋友。”陈默坐下,点了支烟,“张师傅,您说,朋友落难了,该不该帮?”

张有福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朋友,落的是什么难。要是正经朋友,遭了天灾人祸,该帮。要是自己作死,走了歪路,帮了是害他。”

“他们……是走了歪路。”陈默说,“倒腾国库券,被查了,罚光了。”

“那就不该帮。”张有福摇头,“这种人,你帮了一次,还有第二次。他看你心软,就赖上你了。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

陈默不说话了。张有福说得对,可他又觉得,当初要不是自己拉上他们兄弟二人倒腾国库券,他们兄弟二人就不可能栽在国库券上。再说了,人也不能太绝情,常家兄弟跟他干过,挣过钱,也担过风险。现在栽了,他撒手不管说不过去。

“可他们家有人病了,等钱抓药……”

“那是他们家的事。”张有福说,“陈厂长,你现在是厂长,管着几十号人。你要心软,今天这个来借,明天那个来借,你借得过来吗?再说了,你现在这厂子,看着光鲜,底下多少窟窿你很清楚。这些窟窿你自己还顾不过来呢,还顾别人?”

这话戳到了陈默的痛处。是啊,他自己还一屁股债呢。厂子欠贷款,铺子欠集资款,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钱压在心头。他哪有资格当菩萨?、

“您说得对。”陈默掐灭烟,“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晚上回家,陈默把常家兄弟的事跟金成堆说了。

金成堆在灯下修一个破闹钟,听了,头也没抬,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给五十块钱。”陈默说,“多了没有,五十块钱抓药应该够了,也算对得起以前的情分。”

“给钱可以,但话得说清楚。”金成堆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这钱,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救急不救穷。以后别再来找。他们要是懂事,拿了钱记你的好,以后不来烦你。要是不懂事,觉得你好说话,下次还来,那就没下次了。”

陈默点头:“我明白。”

“还有,”金成堆看着他,“陈默,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厂长,是老板。以前那些穷朋友,能疏远就疏远。不是说你势利,是怕他们给你惹事。你那些事经不起查,他们万一说漏了嘴,或者被人盯上,顺藤摸瓜查到你,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重,但陈默听进去了。金成堆是在提醒他,要跟过去切割。倒腾国库券的事,虽然过去了,但终究是污点。常家兄弟知道这个污点,就是隐患。

“爹,我知道了。”陈默说,“明天,我让张有福送钱去,把话说明白。”

第二天,陈默从自己工资里拿了五十块钱,用信封装了,交给张有福,又交代了几句。张有福去了。

下午张有福回来,说钱送到了。常白话接了,没说什么,只是叹气。常白赤有点不乐意,但被常白话拉住了。

张有福按陈默交代的,把话说得很清楚:这钱是陈厂长个人借的,救急用,以后别再来了,陈厂长也难。

“他们怎么说?”陈默问。

“常白话没说话,点点头。常白赤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张有福说,“陈厂长,我看这事,了不了。那常白赤,眼神不对,怕是记恨上了。”

“记恨就记恨吧。”陈默说,“我仁至义尽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默心里还是不安。他想起常白赤最后那个眼神,不甘,怨愤,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事过去三天,没什么动静。陈默稍微放了心,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可第四天下午,他正在厂里看生产报表,张有福匆匆进来,脸色不对。

“陈厂长,工商局来人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工商局?来干什么?”

“说……说接到举报,咱们厂搞三产,手续不全,要查。”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举报?谁举报的?他第一个想到常白赤,他知道陈默搞三产盖铺面的事,也只有他有动机举报——报复陈默不借钱。

“来了几个人?”

“两个,一老一少。在铺面那儿看呢,说要见负责人。”

陈默定了定神,站起来:“我去看看。”

铺面那边,两个穿工商制服的人正在看房子。老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年轻的二十出头,拿着本子在记。

“同志,我是厂长陈默。”陈默走过去。

老工商看了他一眼:“陈厂长,你这铺面,手续齐全吗?”

“齐全。”陈默说,“有工业局的批复,有城建局的许可,都在办公室。您要看,我让人去拿。”

“不用,我们都看过了。”老工商说,“工业局是批了,但批的是‘职工服务设施’。你这盖的是铺面,出租,是经营行为。经营,就得有营业执照,就得交税。你有吗?”

陈默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有营业执照。当时想的是,以厂子名义搞三产,租金进厂里账,不用单独办照。现在被抓住把柄了。

“同志,这是我们厂内部搞的,改善职工生活的……”

“改善职工生活?”老工商打断他,“那为什么出租?还收租金?陈厂长,你这是以厂子名义,搞个人经营,偷税漏税。性质很严重啊。”

陈默后背冒汗。偷税漏税,这帽子扣下来,他担不起。

“同志,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老工商摆摆手,“事实很清楚。你这十间铺面,没有经营许可,非法经营。按规矩,要查封,罚款。”

“查封?”陈默急了,“同志,这铺面是我们厂职工集资盖的,好多职工等着租金发工资呢!您要是查封了,工资发不出来,工人闹起来,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老工商不为所动,“我们按规矩办事。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把铺面关了,该补的手续补,该交的罚款交。三天后我们再来查,要是还开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两人走了,留下陈默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张有福走过来,低声说:“陈厂长,这事……是有人搞咱们。”

陈默当然知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拒绝了常白赤之后来。这举报,八成是常白赤干的。

“张师傅,您去打听打听,工商局那边,谁接的举报,举报人是谁。”

“我这就去。”

张有福走了。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铺面前,看着那十间崭新的房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铺面,是他洗钱的工具,是他给厂子找的活水源头。现在,源头要断了。

《金瓶梅》里,西门庆被人举报,官府来查,他花钱打点,最后化险为夷。可那是西门庆,有钱,有势。他陈默有什么?有点钱,但不敢花。有点关系,但不敢用。

赵主任?这点儿小事儿能找吗?找了,赵主任肯定会帮忙,但也会知道他惹了麻烦,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不堪大用?可如果不找赵主任,他靠自己能摆平吗?不能。工商局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送礼都不知道往哪儿送。

陈默正琢磨着这些,张有福回来了,脸色更难看。

“陈厂长,打听到了。举报人没留名,但接举报的是工商局稽查科的副科长,姓孙,是刘厂长的小舅子。”

刘厂长?纺织厂原来的厂长?陈默明白了,举报的不是常白赤,是刘厂长。刘厂长被他挤走了,怀恨在心,一直盯着他。看他盖铺面,抓住把柄就举报了。常白赤的事,只是巧合。可刘厂长怎么知道铺面手续不全?除非……厂里有内鬼。谁?张有福?王秀英?李建国?还是那些被他裁掉的工人?

陈默觉得,一张网正在悄悄收紧。而他,就在网中央。

“张师傅,”陈默说,“这事,先别声张。我想想办法。”

“陈厂长,你得快。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陈默知道,三天,他得解决两件事:第一,补办手续,把铺面的经营合法化。第二,摆平刘厂长,让他别再找麻烦。

第一件,好办。去找赵主任,让他帮忙打招呼,补办个营业执照,应该不难。难的是第二件事,刘厂长恨他入骨,不是给点钱就能打发的。而且,刘厂长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他陈默,根基太浅。

晚上,陈默带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去找赵主任。

赵主任在家,见他来,有点意外:“小陈,这么晚,有事?”

“赵叔,有点麻烦事,想请您帮忙。”陈默把工商局来查的事说了。

赵主任听完,皱起眉头:“这个老刘,还不消停。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明天我打个电话,让工商局那边通融通融。执照的事我让人帮你办。但罚款,恐怕得交一点,做做样子。”

“罚款多少?”

“不会多,三五百吧。”赵主任说,“但这只是治标。老刘那边,你得想办法安抚。他这次没搞成,下次还会找别的茬。你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赵叔,您说,我该怎么安抚?”

赵主任沉吟了一会儿:“老刘这人,爱财,也好面子。你给他点钱,再给他个台阶下,他应该能消停。”

“给多少?”

“一千吧。”赵主任说,“我出面,约他吃个饭,你把钱给他,说点好话。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一千。陈默心里疼。但他知道,这钱必须花,不花,后患无穷。

“行,我听您的。”

“嗯。”赵主任点头,“小陈,你现在是厂长了,树大招风。以后做事得更小心。手续、账目,都得齐全,别让人抓住把柄。”

“我记住了。”

从赵主任家出来,陈默心里踏实了些,但也更沉重了。又是一千块。这钱,从哪儿出?厂里账上没钱,他自己的工资也不够。只能动那些“不干净”的钱了,因为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不然,铺面被封,厂子断了一条财路,工人闹起来,他更麻烦。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先花钱消灾。

回到家,金叶子已经睡了。陈默轻手轻脚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打开,拿出一本存折。贾青莲给的六本存折,他动过一次。这次,又要动了。

他选了一张金额最小的,一万块。明天去省城取,取一千,剩下的,还得想办法处理。

躺到床上,陈默睁着眼,看着黑暗。他想,这路,怎么越走越难了?以前是穷,但简单。现在有钱了,可麻烦也多了。工商、税务、竞争对手、内部隐患……像一张张网,缠着他,越缠越紧。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更多的网,更多的坑。

第二天,陈默去了省城,取了一千块钱。

赵主任约了刘厂长吃饭,陈默作陪。

饭桌上,刘厂长端着架子,爱答不理。

陈默敬酒,说好话,最后把装着一千块钱的信封推过去。

“刘厂长,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多包涵。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刘厂长瞥了眼信封,厚度满意,脸色缓和了些。

赵主任插话说:“小陈啊,年轻气盛,做事忽略了规矩,这个可以理解。那几间铺面手续不全就出租,不对,以后注意点。另外,小陈年轻,以后老刘要多提携哟!”

赵主任的话说得似乎轻描淡写,但眼神里却在提醒刘厂长什么。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陈默接过赵主任的话,忙保证似的说。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刘厂长从这顿饭里,似乎也决出了陈默和赵主任之间那种能体会到而又不能明说的关系。最后,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工商局那边,他打招呼,不会再找麻烦。

从饭店出来,陈默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过了,可花出去的一千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这钱,是赃款。他用了,就等于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干净,又远了一步。

回到店里,金成堆在等他。见他脸色不好,问:“事办妥了?”

“办妥了。”陈默说,“花了一千。”

金成堆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这钱花得值。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人找麻烦,想办法用正经手段解决吗,别再用这种钱开路。用多了,你就真成西门庆了。”

陈默苦笑:“爹,我也不想用。可不用,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强大到不用这种手段,也能解决问题。”金成堆看着他,“厂子搞好了,铺面合法了,你自己站得直,行得正,别人想找麻烦,也找不到。这才是根本。”

陈默点头。这话对,可他现在做到,还得时间。在这之前,他可能还得用些不光彩的手段,走些不干净的路。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他想。

外面,又下雨了。秋雨绵绵,寒意渐浓。

陈默看着雨,心里一片冰凉。

这路还得走,带着愧疚,带着不安,带着对干净的渴望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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