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单膝跪地,血顺着左肩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没动,像一尊刚从泥里抠出来的石像,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直到门外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开。
小紫从梁上跳下来,落地时爪子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它顾不上形象,滚到宸光脚边,仰头就看见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顿时炸毛:“老大!你装什么大尾巴狼!疼不疼啊?”
宸光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唇前一竖。
小紫立刻闭嘴,耳朵贴脑袋,缩成一团紫色毛球,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不能久留,宴厅虽空,但符灯还亮着,墙角暗哨的影子来回晃,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盯着他们。
宸光撑着柱子慢慢起身,腿还有点软,但站稳了。他低头看了眼肩膀,血还在渗,布条已经湿透。这种伤不致命,可要是感染了鬼骷界的腐气,那就不好说了。
“回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小紫立马窜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他小腿,一副要背他的架势。宸光抬脚就踢它屁股:“别演了,走前面探路。”
“哎哟!”小紫捂着尾巴跳开,“龙爷这是心疼你!你倒好,蹬鼻子上脸!等会儿看我不——”
“嗯?”宸光侧头看他,眼神一冷。
小紫瞬间怂了,尾巴一夹,缩脖子往前蹭:“……我这就去开路,老大您慢点走哈。”
两人一龙摸黑回西偏院。路上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被小紫提前察觉,带着宸光钻通风口、翻矮墙,一路躲得七拐八绕。等进了屋,门一关,小紫直接炸锅。
“那黑袍杂毛太过分了!”它在桌上跳来跳去,尾巴甩得啪啪响,“当着这么多人面欺负你!还说什么‘剥壳’!呸!龙爷我吐他一脸雷火信不信!”
宸光靠在床边,撕下一块衣襟,开始清理伤口。动作很稳,一点没抖。血流得少了,但皮肉翻着,看着挺吓人。
小紫蹦到他肩上,瞅了两眼,忽然不闹了。它低头,张嘴吐出一丝极细的紫金雷光,轻轻缠在伤口边缘。雷光像线一样缝合皮肉,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嘶。”宸光皱眉。
“忍着!”小紫咬牙,“这是我压箱底的疗伤雷劲,平时我自己受伤都舍不得用!今儿全给你了,记好了!”
宸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紫跳回桌上,喘了口气,眼睛却越来越亮,尾巴尖开始有节奏地拍打桌面。
“老大,你说……咱能不能让他也尝尝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宸光擦药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干嘛?”
“嘿嘿。”小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尖牙,“他不是爱试探吗?那我就给他安排个‘惊喜套餐’。”
当晚三更。
贪狼使者暂居的东区密室,门窗紧闭,符灯高悬。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没人看见,一条紫毛尾巴悄无声息地从窗缝底下钻了进来,贴着地面一寸寸往前爬,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小紫伏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一边听屋里动静,一边用尾巴尖轻轻扫过门槛。
“咔。”
一声极轻的颤音。
小紫咧嘴:“触发类感应阵,等级不高,骗不过龙爷我的神识。”
它后退半步,从肚皮底下抠出一缕紫金雷火,像纺线似的拉长,分成四股,分别缠上房梁四个角落。雷丝细如发,通体透明,挂上去就跟蛛网一样自然。
“来点调味的。”它又张嘴,吐出半滴晶莹液体,黏糊糊的,泛着淡紫光。
“龙涎精华,二百年份,专治各种不服。”小紫贼兮兮地把那滴液体抹进案几上的酒壶,“喝了它,灵力经脉给你跳大神,保你一夜嗨到天明。”
它退到窗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比了个中爪:“兄弟,干杯啊。”
次日黄昏。
密室内,烛火摇曳。
贪狼使者端坐主位,黑袍整肃,发冠端正,正与分舵首领低声交谈。
“……那宸光,表面废物,实则心性极稳。”他语气阴沉,“心跳恒定,毫无波动,绝非常人。我怀疑他有特殊敛息之法,或是背后有人指点。”
分舵首领点头:“已派人暗中盯梢,暂未发现异常。此人靠杀前任执事上位,手段狠辣,但行事低调,目前归于西区巡查,不足为惧。”
贪狼冷笑:“不足为惧?他若真是废物,怎能在四阶手下全身而退?况且——”
他话没说完,忽然喉头一甜。
“咳!”
一口酒液喷出,竟带着细小电火花,“砰”地炸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使者?!”分舵首领惊起。
贪狼脸色瞬间发青,额头冒汗,手死死掐住喉咙:“不对……酒里……”
话音未落,体内灵力猛然逆冲,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他闷哼一声,浑身抽搐,五指抓桌,木屑飞溅。
就在这时——
“轰!!!”
四角雷丝感应到剧烈灵力波动,瞬间激活!
紫金雷火交汇于屋顶中央,轰然引爆!
砖瓦炸裂,烟尘冲天,整个密室塌了半边。贪狼被气浪掀飞,撞上墙壁,发冠碎裂,黑袍撕开,脸上糊了层灰,狼狈不堪。
“谁——!!!”他怒吼,魔气狂涌,双眼赤红,“竟敢暗算本使!!!”
分舵首领也被震倒在地,满脸是灰,惊魂未定:“这……这是雷属性陷阱!早就埋好的!有人预谋!”
“还能有谁!”贪狼一掌劈开残梁,指着满屋狼藉,“你这破地方藏污纳垢,连使者居所都敢动手!你——是不是想造反!?”
分舵首领脸色铁青:“属下绝无此意!必是内部奸细!我即刻彻查!”
“查?”贪狼冷笑,“你查得出个屁!今日之事,我必上报天魔界!你们暗渊,一个都跑不了!”
他拂袖转身,踉跄几步,显然体内灵力仍未平复,走路都带飘。
身后,只剩一片废墟,和一地碎瓷。
西偏院,入夜。
宸光靠在窗边,肩伤包扎完毕,正闭目调息。窗外月色淡淡,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咚咚咚。”
窗户被敲了三下。
小紫从外面翻进来,一落地就原地转圈:“老大!老大!快看快看!成了!全成了!”
它兴奋得尾巴乱甩,嘴巴噼里啪啦:“那家伙喷酒炸桌子,雷火轰屋顶,摔得跟狗啃泥一样!还骂分舵‘藏污纳垢’,说要上报天魔界问责!现在整个东区鸡飞狗跳,都在查内鬼呢!”
宸光睁开眼,目光平静。
“他没怀疑你?”
“怀疑我?”小紫叉腰,“我一个二阶小执事的宠物,能有多大本事?他连想都不会想!再说了,龙爷我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宸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小紫跳上他肩头,得意洋洋:“怎么样?这波操作,六不六?”
宸光没回答,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暗渊的新规矩。
“任务没变。”
小紫秒懂,立刻收声,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所以……下一步,咱们是继续蹲坑,还是——主动出击?”
宸光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指尖仍在敲桌,节奏不变。
远处东区方向,火光未熄,人声嘈杂。
他知道,贪狼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不怕。
敌人越恨暗渊,就越不会多看一眼那个“废物执事”。
他闭上眼,重新靠回椅背。
肩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已恢复如初。
小紫蜷在他枕边,尾巴轻轻摆动,像在数星星。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爆个灯花。
突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停在门口。
“宸光执事!”是传令兵的声音,“紧急任务!速往主厅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