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脚下一顿,火苗“腾”地窜高,照亮了整座空间。台阶尽头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出现在眼前,像是把整座山腹都挖空了。头顶裂痕如蛛网蔓延,绿色的地脉光流从缝隙垂落,像倒悬的树根,可每一缕光芒刚探出,就被无数漆黑触须缠住,硬生生拖向中央漩涡。
那团黑影就盘踞在正中心,不断收缩、膨胀,像一颗被塞进腐肉的心脏。它没有固定形状,表面蠕动着,偶尔鼓起一块,又塌陷下去,隐约可见一张张人脸在其中翻滚——有的年轻,有的苍老,全都扭曲变形,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直到某一刻,所有面孔同时转向三人,齐声嘶吼:
“饿……吞噬……延续……”
声音如实质般冲击着三人,不通过耳朵,直接在脑海中炸响,震得林小禾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手掌本能拍向地面稳住身体。掌心贴上石板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炸开——那是断根的哀鸣,是灵藤被活活啃食时的最后一声呜咽。
“别听。”玄凛低喝,左手迅速抬起,寒气自掌心喷涌,在三人前方凝出一道半透明冰墙。低语声顿时弱了几分,像是隔着一层厚棉布传来,但那种黏腻的压迫感仍在,空气沉得像泡了水的棉被,吸进肺里都带着腥味。
林小禾喘了口气,额角冷汗滑进衣领。她没抬头,只盯着脚下。石缝里还卡着一截枯藤,焦黑碳化,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过又吐出来。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截残枝猛地抽搐一下,发出微弱的‘嘶’声,似在痛苦呻吟。
她咬住下唇,没吭声。
赤霄站在右侧,火焰悬在掌心,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他咧了咧嘴,声音压得不高,却故意带点吊儿郎当的调子:“哟,长得挺热闹啊?一堆烂泥巴抱团取暖,还装什么地脉主宰?”他往前半步,火光一抖,“你这饭量不小啊,吃这么多,怎么还没把自己撑死?”
话音未落,黑影猛然一震。
所有蠕动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嵌在黑影里的人脸疯狂扭动,眼眶凹陷,嘴唇撕裂,齐声咆哮:“饿——!”
声浪如实质冲击,冰墙“咔”地裂开一道细纹。石壁簌簌落灰,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赤霄后退半步,火焰晃了晃,嘴角那点笑还在,可瞳孔已经缩紧。
玄凛手指一动,冰层迅速修复,同时低声报数:“灵气流失速率每息三厘七毫,再靠近三丈,体内灵力将被抽空。”他没看赤霄,目光锁在黑影上,“它不是攻击,是吸收。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林小禾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团不断吞吃绿光的黑影,忽然轻声说:“它们……是人。”
两人同时转头。
她没解释,只是盯着其中一张脸——那是个年轻人,额头有道金线印记,像是某种加冕符文。她能“听”到一点残留的记忆碎片:香火缭绕的大殿,祭坛上的血,还有最后一声呼救:“父皇,救我——”
记忆戛然而止,像被刀切断。
她喉咙发干,没再往下说。
赤霄眯起眼:“所以这玩意儿,是拿皇室血脉喂出来的?”
玄凛没答,右手已摸出一枚玉符,指尖缓缓注入灵力,却迟迟未激活。他在等,在算,在确认这个空间有没有隐藏的反噬机制。冰墙维持着,寒气沿着地面悄悄蔓延,试探着前方三尺的区域。
林小禾慢慢站直,手还撑着地,掌心青光微闪。她没试图沟通地脉,也没调动金手指催生什么——她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这地方不对劲,连植物的声音都被污染了,每一根残藤都在尖叫“疼”,而不是“救”。
黑影再次蠕动起来,节奏缓慢,像在呼吸。它不再咆哮,只是静静地吞吃着从穹顶垂落的光流,黑色触须越伸越长,甚至开始缠上那些断裂的石柱。被触碰到的地方,石头迅速发黑、风化,像是被酸液腐蚀。
空气更沉了。
呼吸变得费力。
赤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火焰——原本跳跃的火苗矮了一截,颜色也暗了些。他皱眉,火势稍提,火焰重新亮起,可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又开始萎靡。
“有意思。”他冷笑,“连火都能吸?”
玄凛终于开口:“它在进化。最初可能只是寄生,现在……它正在把整个节点改造成它的消化腔。”
林小禾点点头,声音很轻:“所以它怕光,怕生机,怕一切能长东西的东西。我们种田的,天生跟它犯冲。”
赤霄扭头看她,挑眉:“这时候你还想种地?”
“我是说,”她盯着那团黑影,眼神冷静,“它再能吃,也得有个尽头。吃到最后,把自己撑爆了,也就完了。”
黑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中央突然鼓起一大块,一张人脸浮出表面——是个孩子模样,眼睛全黑,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地笑着。
三人静立原地。
火光摇曳。
冰墙映着扭曲的影。
林小禾的手仍贴在地面,感知着那丝微弱却未断的脉动。玄凛的玉符蓄势待发,寒气在指尖凝而不散。赤霄的火焰低伏,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兽。
黑影不动了。
他们也不动。
饥饿的低语在空气中游荡,像潮水,一阵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