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裂缝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干枯、冰冷,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她没动,眼睛也没眨,仿佛怕一眨眼,这丝回应就会消失。
玄凛站在她左后方三步远,玉简已从袖中取出,罗盘压在掌下,指尖轻轻划过刻度。他没说话,但眉心微锁,显然地脉残流比预想的还要紊乱。赤霄则叉着腰站在右侧,目光扫过整片枯园,嘴里嘀咕:“这地方连只蚂蚁都活不了,你还真打算在这儿种出花来?”
“不是种花。”林小禾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土里的桩,“是把命还回来。”
她缓缓收回手,焦黑的树皮蹭掉一层碎屑,落在她指节上。她低头看着那点灰,忽然笑了:“咱们村那块地,当初也有人说‘废了’,可种子一埋下去,春天就来了。”
赤霄一愣,随即咧嘴:“你倒是会挑时候打鸡血。”
“我不是打鸡血。”她转过身,面向两人,脚底踩着一块断裂的石板,“我是想清楚了——这片地不是没人管,是被吸得太狠。皇城这么多年,权贵要灵力,百姓要粮食,全往地里掏,谁问过它撑不撑得住?”
玄凛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打断。
“所以我不求一夜变样。”她继续说,“先从这儿开始。以御花园为试点,建净化节点,引灵植循环,再一步步往外推。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给三皇子擦屁股,是为了让这块地,能喘口气。”
赤霄吹了声口哨:“嚯,格局打开了啊。”
“你少贫。”她瞪他一眼,又看向玄凛,“你来说,行不行得通?”
玄凛合上罗盘,玉简轻响一声。“地脉主干断裂三处,气机断点七处以上,外围阴蚀扩散至东市井脉。”他语速平稳,像在念战报,“若强行催生,反噬必伤及周边民居。需先设防护阵,隔绝波动,再以温和引导方式激活残余生机。”
“听着像修漏水管。”赤霄插嘴,“挖坑、接管、堵缝,一套流程走下来,还得验压看漏不漏。”
“差不多。”林小禾点头,“只不过我们修的是地,管的是命。”
玄凛微微颔首,已在玉简上刻下第一条方案:“第一阶段:建立安全警戒区,范围涵盖御花园及毗邻两坊。第二阶段:布设基础聚灵点,借用残留水脉与日光温养,逐步唤醒表层地气。第三阶段:引入短生长期灵植,形成初步生态循环。”
“等等。”赤霄摆手,“你说这么多‘设’‘布’‘引’,到底啥时候动手?我可告诉你,我要是站太久,腿都要锈住了。”
“你想挖坑?”林小禾挑眉。
“对啊!最痛快的就是挖坑撒种,浇完水还能躺平晒太阳。”他拍拍胸脯,“我火气足,催芽一把好手。”
“这不是咱家后院。”她摇头,“这里是皇城,一锄头下去,万一炸出个老祖宗的封印,你扛?”
赤霄一噎。
“所以得按章程来。”她看向玄凛,“你定方案,我听植物说话,他——”她指了指赤霄,“负责打杂、搬东西、喊口号提士气。”
“我成苦力了?”赤霄瞪眼。
“你乐意?”她笑。
他哼了一声,背过手去,嘴角却翘了翘:“行吧,种田种到皇帝家门口,够劲儿!”
风掠过枯枝,卷起一小撮浮灰,扑在赤霄肩头。他挥手拍掉,环视四周,忽然咧嘴一笑:“你们说,等这儿绿了,能不能种点辣椒?辣死那些天天板着脸的太监宫女。”
“你想得美。”林小禾笑着摇头,目光却已投向远处焦土,“先让第一片叶子活下来再说。”
玄凛收起玉简,轻轻一扣,发出清脆一响。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废园,最终落回林小禾身上:“方案可行。警戒线明日可划定,材料我已备妥。”
“那就干。”她深吸一口气,风里仍是焦土味,但她已经不怕了。
三人静静站着,一个低头看手,一个握简沉思,一个叉腰远望。谁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悄悄顶开了缝。
林小禾抬起沾满灰土的手,轻轻抚过古柳断裂的树皮。
玄凛将玉简收入袖中,指尖还残留着罗盘的凉意。
赤霄忽然哼起一句跑调的歌,声音粗哑,却亮得扎人。
阳光斜照,枯枝在地上拉出三道影子,横过焦土,指向同一方向。
林小禾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