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回来,已有三天。
正午刚过，阳光刺眼。
黑啸天刚巡寨回来，一身尘土，正想着今天该去黑市取那五十套虎头护生衣了。
这时就看见前天见到的地下黑市安保队队长岳峰带着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愁苦的老者急匆匆地走来。
那老者是坡东边陈家村的老陈头，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黑老大！”岳峰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出事了，得请你帮忙！”
黑啸天抹了把嘴，虎目一瞪：
“岳队长？老陈头？什么事这么急？”
老陈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
“黑寨主，救命啊！救救我女婿林茂吧！”
“起来说话！”黑啸天皱眉，一把将老陈头拽起来：
“林茂？你女儿嫁的那个梵炁山的小修士？他怎么了？”
“他…他进了‘金满堂’赌坊！”老陈头嘴唇哆嗦着。
“三天了！三天三夜没出来啊！我那闺女还在家哭呢…我这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盼着闺女嫁了个好人家，进了仙门…这…这一回来探亲，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岳峰接口，脸色难看：
“老陈头求到我们安保队头上，我亲自去看了。那林茂…邪门得很！就坐在那赌桌边，眼珠子都是红的，我叫他，他像聋了一样，嘴里就念叨着‘再来一把’、‘这把一定翻本’…死活不肯出来！那地方，我们安保队也不好硬闯，规矩摆在那儿。”
黑啸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金满堂？那地方邪性…怎么就盯上他了？”
他正思索着，恰好看见方玉衡和范明从不远处走过，方玉衡手里还拿着几个刚摘的、不知名的野果。
“方仙长！范兄！”黑啸天扬声叫住他们：
“正好，这边有点棘手事，你们来听听！”
方玉衡和范明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方玉衡看到老陈头绝望的样子，心下一沉，顺手从系统里拿出几瓶“神仙水”（热腾腾的咖啡），分给大家：
“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说。岳队长，这位老丈，究竟出什么事了？”
（此时，青莲正带着活蹦乱跳的小星和叼着个小包裹的麟宝，笑呵呵地挥手从大家面前走过，她们拐向圣女庙的方向，去送些昨晚采购的物品做供养。）
几人就在空地上的石墩、木桩上围坐下来。咖啡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丝沉重。
方玉衡听完事情经过，率先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岳队长，老丈，这林修士进了赌坊三天三夜不出来？是…输光了钱想翻本儿，被扣住了？”
范明也点头：“是啊，是不是输狠了欠了债？虽然雾邙坡这地方穷山恶水，但一个梵炁山的修士，家底总该有点吧？”
“实在不行，我们凑凑？昨晚那‘龙虎壮力膏’在黑市不是挺抢手吗？方兄，要不咱再弄点去卖？凑点钱去赎人？” 他看向方玉衡，觉得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岳峰苦笑着摇头，深深吸了口咖啡的焦香：
“范兄，方仙长，钱的事可能还真不是关键。这‘金满堂’…它坑钱不假，但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是那点灵石！”
“哦？”方玉衡挑眉，放下咖啡。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黑啸天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野兽般的警惕：
“岳队长说得对。外人不知深浅，那赌坊的老板‘金万贯’，是只成了精的金蟾！”
“金蟾？！”方玉衡下意识想到招财进宝的摆件。
“对，金蟾大妖。”黑啸天点头：
“妖族修行，路子跟我们不同。它们有的嫌炼化日月草木精华太慢，不少就想着走捷径，去‘借运’、‘盗运’。尤其是修为精纯的修士，对它们来说，就是大补！”
“偷取修为精气？”方玉衡立刻联想到吸星大法之类的邪功。
“这…不是魔道行径吗？范兄之前好像提过，玄戮帝君已明令禁止这类伤人根本的邪法了吧？”
范明立刻证实：“没错！天律森严！那种公然掳掠、吞噬修士血肉修为的魔物，早被帝君扫荡殆尽或驱逐异域了。此地若有残留，也必不敢明目张胆！”
黑啸天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所以才有了‘金满堂’这种地方，当幌子！”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赌场，就是最好的障眼法！表面是赌钱，内里是夺人气运、精气的陷阱！那金蟾，吸的就是这个！”
“怎么个吸法？”方玉衡追问。
“关键就在那个‘赌’字上！”黑啸天眼神锐利：
“人要夺运，首先得让被夺的人心神失守，精神出现漏洞！”
“赌徒什么样子？赢了就贪，想更多；输了就急，想翻本；输光了就绝望，想死！这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之间，神不守舍，精气外泄而不自知！”
“那金蟾的夺运阵法，就藏在那赌坊里，能无声无息地放大这些情绪——贪念、急躁、绝望！特别是绝望…一个人要是因为赌钱输光了想自杀，那他的所有‘灵性财富’——修为、气运、甚至生命本源，都会被那阵法瞬间吞噬干净！而且…”
黑啸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赌徒自杀，在这地方，谁会可怜？谁又会去追究？一句‘活该’就顶天了！死了也是白死！金蟾吃得干净，还没风险！要不是老子以前混过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自己又是妖，也未必能知道这些门道。”
方玉衡听得背脊发凉：
“这…太阴损了！那林修士是梵炁山出身，有正统道法护持，定力应该不错啊，怎么也会陷进去？”
“哼，正因为他是‘肥羊’！”岳峰接口道：
“雾邙坡这穷地方，碰到个根基扎实的正经仙门弟子，稀罕着呢！那‘金满堂’肯定启动了最强的夺运阵法，专为吞噬这种‘高级货’。”
“赌桌上那些手段，加上阵法暗中撩拨他的心魔，激发他的胜负欲、贪念，输的时候又加倍放大他的挫败和绝望…他心思被迷在赌局里，根本分不清哪些情绪是阵法催生的，哪些是自己的，不知不觉就着了道，精气被一点点抽走！等彻底油尽灯枯，或者绝望自杀，就全完了！”
老陈头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又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女婿…”
方玉衡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
黑啸天看向方玉衡，眼中带着期待：
“方先生，你本事特殊，连圣女都高看你一眼。专门对付那些迷失、混乱的心绪…你看，这事…你有办法破局吗？”
方玉衡深吸一口气：“义不容辞！”
“赌坊设局夺人根本。林修士被困，心神被控，单靠外力强行拉出来恐怕不易，还可能伤及他本身。得有人能进去，靠近他，帮他稳住心神，识破那些被强加的负面情绪，把被夺的‘锚点’找回来。”
他站起身，目光沉静中带着一股锐利：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去黑市！”
“好！”黑啸天猛地站起，气势慑人。
“岳队长，你熟悉门路。老陈头，你带路指认。方仙长，范兄，我们走！去会会那只‘招财’金蟾！”
老陈头抹了把泪，眼神里燃起了希望。
岳峰点点头，率先转身带路。
一行人顶着午后愈发显得迷离的雾瘴，朝着危机四伏的地下黑市快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