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傍晚,撞上多年没见的发小。
巷子口那声带着试探的“韩奕?”传过来时,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前的男人晒得皮肤黝黑,身形比小时候结实了不少,可眉眼间那股憨厚实在的劲儿,一点没变。是陈阳,那个从小跟我一起爬树摸鱼、一起挨家长骂,后来各自为生活奔波,断了联系好多年的发小。
我们就近找了个街边小馆子坐下,点了两个小菜,几杯凉啤酒下肚,话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陈阳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做的是古董拍卖、玉石文玩这一行。听他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但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人,也长了不少见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他从头到尾,半点不知道我中了彩票,只是目光扫过我住的老巷子、旧房子,再看看我这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穿着,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在他眼里,我这二三十年的日子,过得太憋屈、太没意思了。
小时候我机灵又懂事,可长大之后,好像被这一成不变的日子磨平了所有棱角,守着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浑浑噩噩,百无聊赖,一眼就能望到头。他是真的心疼我,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全是真心实意的着急。
“我不是说你现在的日子不好,”他喝了口酒,语气特别诚恳,“就是觉得,你不该就这么耗着。你人踏实、靠谱,不会耍心眼坑人,这种性子在我们那行最吃香。跟我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挣点踏实钱,总比一辈子困在这里强。”
他是真心想拉我一把。
没有套路,没有骗局,没有半点算计,纯粹是念着小时候的情分,看我过得沉闷又辛苦,想给我指一条能往上走的路。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暖得发涩,可表面上,却异常平静。
外人眼里的煎熬、没出路、熬日子,在我这里早就不是问题了。那张藏在心底的彩票,早已给我铺好了后半辈子的底气。我现在要的,从来不是发大财,不是闯天下,不是什么出人头地。我要的,只是安稳、低调、能安安心心守着家里人。
上班对我来说,不过是为了不让生活彻底空掉,有点事做,不至于显得太突兀。至于外面的世界,再大的诱惑,再多的钱,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吸引力。
我心里门儿清。
自从中奖之后,我就不想拼了,也不想累了。
能安安稳稳“躺平”,把家里照顾好,平平静静、不引人注目地过完这辈子,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
-----
陈阳这些年在外面闯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着韩奕身后跑的毛头小子。
他常年在外跑矿区、跑市场、跑拍卖行,皮肤被晒成健康的深褐色,眼神沉稳锐利,举手投足间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底气。
他的生意,主要围绕玉石、赌石、原石、古董文玩与拍卖展开。
这一行在外人看来神秘又暴利,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块不起眼的原石,从边境矿区收回来,经过鉴定、切割、设计、雕琢,再通过圈子渠道或正规拍卖出手,利润常常是几十倍、上百倍。运气好、眼光准的时候,一刀切开一块料子,就能赚出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一单生意上千万、甚至上亿都不稀奇。
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
赌石本就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看走眼、切垮、砸在手里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一次失误亏损几百万也不算少见。
但陈阳胆子大、脑子活、人又实在守信,在圈子里口碑极好,再加上多年练出来的毒辣眼光,这么多年下来,整体一直是赚多赔少,资产早已远超常人。
他手里有稳定的货源渠道、靠谱的加工师傅、高端的买家圈子,甚至和几家正规拍卖公司都有长期合作。
生意做得低调,却实实在在地大。
可他身上没有一点暴发户的嚣张与浮夸,依旧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这次重逢,他看到韩奕还守在老地方,过着一成不变、百无聊赖的日子,心里是真的着急、真的惋惜。
他不知道韩毅早已手握巨款、只想安稳躺平。
在他眼里,韩奕踏实、靠谱、信得过,是最适合一起做事的人。
他真心实意想拉韩奕一把,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一起赚钱,彻底改变现在的生活。
在陈阳心里,兄弟一场,就该有福同享。
他能走到今天,也愿意带上当年的伙伴,一起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