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乐晞感觉小姑娘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轻轻将人放了下来,目光望向走廊深处:“按照路线可能性推算,那个假护士原本应该是想把你往这条路上带,我打算带你过去看看。”
“那会不会有危险?”立刻皱起眉,瞿柚米紧张地拉住她的衣袖,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不对,你怎么知道刚才的鬼是个假护士?”
她盯着傅乐晞平静的侧脸,心里悄悄升起一丝疑虑——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傅乐晞吗?
会不会,也是假的?
是刚才那个护士去而复返假扮的?
可也不对,那个“鬼”身上温度很低,可面前的乐晞体温和身上独有的气息都是正常的。
“医院里晚上九点过后,所有病患NPC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不约而同地返回病房,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走动。”
傅乐晞微微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近乎刻板,目光却始终锁在瞿柚米身上,带着只有两人能读懂的笃定与温柔。
“小米已经变得很谨慎,为了不暴露玩家身份,绝不会轻易在晚上外出乱跑。所以我一早就打定主意,亲自过来接你。”
“你是没在病房里看见我,就去问了跟我同房的NPC我的去向,对不对?”瞿柚米抬眼望着对方,眼底亮得惊人。
她太了解傅乐晞了,这语气、这思路、这不动声色的周全,除了她的晞晞,不会有第二个人。
绝不会错!
傅乐晞轻轻点头,“我本来是打算开口问的,可靠窗墙角那床的NPC大娘看上去和你关系不错,没等我开口,就主动把你的去向告诉我了。”
“是那个大娘?”
瞿柚米一怔。
“嗯。”
“我真是个傻子……”瞿柚米懊恼抬手,轻轻往自己额头上砸,声音又闷又委屈。“出门前那位大娘明明已经提醒过我,晚上别乱走,可我还是糊涂的跟着那东西走了,我怎么就这么不省心……
乐晞,你说我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人,怎么我能蠢成这样?”
傅乐晞立刻伸手,稳稳握住她不停轻捶自己的手腕,力道轻而坚定,不让她再伤着自己。“不必自责,此事不怪你。”
以她对小米的了解,清楚对方不会轻易跟一个不可信的女护士离开,多半是那个“诡异”拿出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或是说自己有危险,小姑娘关心则乱才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可是我太笨了……”瞿柚米鼻尖一酸,声音微微发颤。“如果这一次没反应过来,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微微俯身,傅乐晞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缓慢而安稳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今晚,我去病房陪你睡。”
“会不会……不太好啊?”瞿柚米明明没有哭,眼眶却早已红得发烫。“万一被其他人看出来,我们是组队的玩家,我不想提前暴露,更不想拖累你。”
“没事。”傅乐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也无所谓,游戏里,一切有我。”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瞿柚米只会当成逞强的大话。可从傅乐晞口中说出,却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承诺,明明沉甸甸,又暖得让人想哭。
“嗯!”瞿柚米用力点头,哽咽着往他怀里缩了缩,“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乐晞了。”
傻姑娘。
这世上,哪有人能真的一辈子不离开谁。
傅乐晞比谁都清楚,自己无法许诺一生,可在这一刻,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向小姑娘许下了永远。
或许人本来就是这样——明知不可能,却仍要奢望明天;明知命数难改,却偏要逆流而上;明知不可为,却依旧选择逆天而行。
等瞿柚米情绪稍稍平复,傅乐晞才牵着她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没走多远,刚转过楼层拐角,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的冷意,呛得人胸口发紧。
她立刻按住瞿柚米的肩,示意对方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微微探身,朝气味来源望去。
只见空旷惨白的走廊墙壁上,突兀地悬着一面镜子——一面被打破,碎裂不堪的镜子。
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混杂着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有玩家胆大,动手打碎了镜子,然后……
出事了。
“怎么样,乐晞?那边是什么?”
瞿柚米压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轻轻摇头,傅乐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折回,伸手拉住瞿柚米就往回走。
“不过去看看吗?”
瞿柚米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可好奇心终究是压不住恐惧。
傅乐晞强迫自己维持镇定,眼底一片清明冷冽。“不用去。如果我没猜错,医院怪谈的第二条规则,本身就是错误信息。”
顿了顿,她语气加重,字字清晰:“以后只要看见镜子,绝对不能碰,有多远躲多远。”
“好。”瞿柚米大气不敢喘,乖乖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带着小姑娘折回护士站附近,总算有了一点微弱的人气,傅乐晞才缓缓松开手,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她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22:08,已经夜里十点零八分了。
“现在距离凌晨十二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你有什么打算?”傅乐晞低声问。
“我?”瞿柚米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无措。“说实话乐晞,我到现在脑袋都是懵的,根本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不是你一直带着我,我恐怕……根本活不下去。”
“没事,多经历几次,就熟了。”傅乐晞轻声安慰,“要相信你自己。”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灵异题材与规则类怪谈相结合的无限游戏,心底并非全无忐忑。
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如果连自己都露出怯意,身边这个小姑娘,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