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虎视眈眈
书名:师从西门 作者:王子文 本章字数:6639字 发布时间:2026-03-12

十一月初,天彻底冷了。纺织厂的改造终于全部完成,三十台机器昼夜不停地转,车间的噪声连成一片,不再是以前那种有气无力的喘息。白坯布一匹匹织出来,码在仓库里,等着县服装厂的卡车来拉。

账面上,这个月终于见了点红色——盈利一千二百块。钱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是纺织厂三年来第一次盈利。

陈默拿着报表,手有点抖。

王秀英、李建国、张有福都站在办公室里,脸上带着笑。

“陈厂长,咱们……真开始赚钱了?”王秀英声音发颤。

“真开始赚了。”陈默把报表递给他们看,“虽然不多,但是个好开头。”

“太好了!”李建国一拍大腿,“我就说,跟着陈厂长干,准没错!”

张有福也笑:“陈厂长,是不是该给工人发点奖金,鼓鼓劲?”

陈默点头:“发。这个月每人发十块奖金。车间主任、班组长,多发五块。”

消息传出去,车间里一片欢呼。十块钱不多,但这是希望,是盼头。工人们干得更起劲了,次品率会一降再降。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半年多前,这里死气沉沉,机器生锈,工人麻木。现在,机器响了,人活了,厂子活了。这是他一手救活的。那种成就感,比赚多少钱都来得实在。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麻烦就来了。

县工业局突然来了个通知,要开“深化企业改革座谈会”,要求各企业负责人参加。陈默去了。会场设在县委小礼堂,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县里各厂矿的负责人。

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会议开始,工业局王局长讲话,大谈特谈改革开放,搞活经济,转换经营机制。接着,几个效益好的厂子发言,介绍经验。

陈默听着,心里琢磨,这会是啥意思?

王局长突然话锋一转:“……有些企业,虽然暂时有起色,但根基不牢,机制不活,后劲不足。比如纺织厂,承包后虽然扭亏为盈,但只是初步的、低水平的盈利。要真正发展,必须深化改革,转换机制。”

陈默心里一紧。这是点他呢。

“怎么深化改革呢?”王局长继续说,“有条件的企业,可以尝试股份制改造,或者……彻底改制,明晰产权。总之一条,要大胆试,大胆闯。”

散会后,王局长叫住陈默:“陈厂长,留一下。”

陈默心里打鼓,跟着王局长进了办公室。

“坐。”王局长很客气,亲自给他倒茶,“陈厂长,纺织厂这几个月,搞得不错。扭亏为盈,不容易。”

“王局长过奖了,都是领导关照,我应该做的。”陈默说。

“不过啊,”王局长话锋一转,“你也知道,纺织厂是老厂,包袱重,设备旧,市场竞争激烈。你现在虽然盈利了,但能维持多久不好说。”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所以啊,局里研究,觉得纺织厂应该更进一步,深化改革。”王局长看着陈默,“上次赵主任跟你提的私有化,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默心里明白了,这不是王局长的意思,是赵主任的意思。赵主任等不及了,通过王局长来施压。

“王局长,我认真考虑过。”陈默说,“私有化是方向,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厂子刚有起色,需要稳一稳。等明年……”

“等不了了。”王局长打断他,“陈厂长,改革不等人啊。现在全省都在推进企业改制,咱们县已经落后了。纺织厂作为试点,必须抓紧。局里的意思是,年底前拿出方案,过了年就开始操作。”

年底前?现在十一月初,只剩不到两个月。陈默心里一沉。

“王局长,这么急,职工安置、资产评估,都来不及啊。”陈默说。

“来得及。”王局长说,“职工安置,你可以先拿个初步方案。资产评估,局里可以派人协助。关键是你的态度。陈厂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厂子可能就……”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错过了,厂子可能就不是你的了。

陈默从工业局出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赵主任在逼他。不,不光是赵主任,是整个“上面”在逼他。私有化是大势,他挡不住。要么跟上,要么出局。

可跟上,风险太大。资产评估怎么做?职工怎么安置?钱从哪里来?这些问题,他还没想清楚。

回到厂里,张有福在办公室等他,脸色不对。

“陈厂长,刚才有个人来厂里,转了一圈,问东问西的。”

“什么人?”

“说是省里来的,姓王,做服装生意的。开着小轿车,穿得挺阔气。”张有福说,“他问厂里设备怎么样,产量多少,工人多少,地皮多大。我看他不像买布的,就没多说。”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省里来的?做服装生意?问地皮?这不像客户,像……像来看厂子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厂子位置不错,就是破旧了点。要是好好改造,能值不少钱。”张有福压低声音,“陈厂长,这人……不会是来打厂子主意的吧?”

陈默不说话了,他忽然明白了赵主任为什么要通过王局长给自己施压了,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了纺织厂。他想起赵主任的话:“机会不等人。”现在,机会还没等他,竞争对手先来了。

“这事,别声张。”陈默说,“以后有人来问,就说厂子经营正常,正在搞改革。”

“我明白。”

张有福走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收紧。工业局是明面上的压力,这个省里来的王老板,是暗处的威胁。如果他再不行动,纺织厂这块肥肉,可能就被别人叼走了。可他能行动吗?私有化,他还没准备好。但不私有化,厂子就可能易主。

晚上,陈默把今天的事说给了金成堆。

金成堆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这事,拖不得了。”金成堆说,“不是工业局在逼你,是赵主任已经发现了危机,你再不决断,就被动了。”

“我知道拖不得,可爹,私有化风险太大。”陈默说,“资产评估、职工安置,都是雷。万一炸了,我就完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金成堆看着他,“纺织厂五十亩地,在县城边上,现在不值钱,以后呢?县城要发展,地价肯定涨。你现在拿下,等于是捡了个金疙瘩。那些设备、厂房,等于白送你的。”

“可钱从哪儿来?”陈默问,“评估价再低,也得几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贾青莲留给你的那些存折该动了。”金成堆说。

陈默心里一紧,现在要把那些钱都拿出来,去赌私有化?

“那些钱是烫手,但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机会用了。”金成堆说,“陈默,你想想,如果厂子被别人拿走了,你还有什么?就那几间铺面,一年收几千租金,够干什么?你甘心吗?”

陈默当然不甘心,纺织厂是他救活的,是他一点点改造,一点点扭亏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结果要被别人抱走,他不甘心。

“可万一出事……”

“出事的风险,永远都有。”金成堆说,“但咱们可以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资产评估,让赵主任去操作,咱们配合。职工安置,慢慢来,先稳住骨干,裁掉老弱,给足补偿。钱,分批投入,不一次到位。账,做得干净,不留把柄。只要操作得当,应该没问题。”

陈默听着,心里慢慢有了方向。是啊,风险可以控制,只要计划周密,操作谨慎,应该能行。

“爹,那您说,具体怎么操作?”

“分三步。”金成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找赵主任把话说开,表示愿意私有化,但条件要谈。评估价越低越好,付款方式,分期,最好能用厂子抵押贷款。第二步,职工安置,先摸底,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要裁,补偿标准定好。第三步,钱,把贾青莲留下的那些钱,分批取出来,洗干净,准备好。”

陈默把这些记在心里。

“爹,评估价,您觉得多少合适?”

“五十亩地,按工业用地算,一亩五千,二十五万。设备、厂房,加起来算五万。总共三十万。”金成堆说,“但这是市场价。咱们可以按‘资不抵债’来评估,把设备、厂房算成负资产,地皮算低点。最后评估价,控制在十五万以内。”

十五万,陈默算算,贾青莲给的那些钱差不多能够,但这是全部家当,押上去,就没了退路。

“十五万……能行吗?”

“试试。”金成堆说,“不试怎么知道?你先去找赵主任谈,把这个价透给赵主任,探探口风。”

第二天,陈默带了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去找赵主任。

赵主任笑了:“小陈,想通了?”

“想通了。”陈默说,“赵叔,私有化是方向。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请您指点。”

“这就对了。”赵主任很满意,“坐下说。”

两人坐下。

陈默把金成堆教的话说了一遍:愿意私有化,但厂子困难,评估价不能高,付款要分期,职工安置要稳妥。

赵主任听完,点点头:“你的顾虑,我理解。这样,评估的事,我让工业局去操作,按‘特困企业’处理,评估价尽量低。付款方式,可以分期,首付三成,剩下的,用厂子抵押,从信用社贷款。职工安置,你自己拿方案,局里备案就行。”

“评估价……大概能到多少?”陈默试探着问。

“这个嘛,要看怎么评估。”赵主任沉吟,“地皮是国家的,不能卖,但可以长期租赁。设备、厂房,都旧了,不值钱。我估计,全部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比金成堆估计的高,但还能接受。

“首付三成,就是六万。”陈默说,“剩下的十四万,贷款……”

“贷款我帮你打招呼,应该没问题。”赵主任说,“小陈,这可是白菜价。五十亩地,在县城边上,以后发展起来,一亩地卖十万都不止。你现在花二十万买下来,等于捡了个大便宜。”

陈默知道这是便宜,但这便宜不好捡。二十万,他得把贾青莲给留给他的钱全拿出来,可能还不够。万一厂子经营不好,还不上贷款,怎么办?

“赵叔,这钱……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陈默说。

“拿不出,可以借。”赵主任看着他,“周主任那边,我打个招呼,看他能不能帮衬点。或者找合作伙伴。那个省里来的王老板昨天来找过我,对纺织厂很感兴趣。你要是实在困难,可以跟他合作,他出钱,你出力,股份一人一半。”

陈默心里一沉。王老板果然找过赵主任了。而且赵主任这话,也是在提醒他:你不干,有人准备抢着干。

“赵叔,我自己能行。”陈默赶紧说,“钱我想办法凑,不找别人合作。厂子是我一手搞起来的,我想自己干。”

“有志气。”赵主任笑了,“行,那你就抓紧。评估报告,这个月出来。下个月,签协议,办手续。过了年,厂子就是你的了。”

从赵主任办公室出来,陈默后背都湿了。二十万,这个月凑齐首付六万,下个月签协议。时间很紧。

回到家,他直接把情况说给了金成堆那儿。

金成堆听完,抽了口烟:“二十万,比预想的高。但既然赵主任开口了,就不能再压了。首付六万,咱们有。剩下的十四万贷款慢慢还。关键是,得尽快把钱准备好,洗干净。”

“怎么洗?”陈默问。

“存折上的钱,分批取。你在省城有几个账户?”金成堆问。

“两个。一个我自己的,一个用别人名字开的。”

“两个不够。”金成堆说,“得再多开几个。用不同人的名字,在不同的城市开。钱取出来,存进去,再取出来,多倒几遍。剩下的珠宝、戒指、项链啥的,拿到外省去卖,钱拿回来也这么倒。最后,变成‘干净’的钱,再集中到一个账户上,作为你的‘自有资金’。”

陈默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倒来倒去,得跑多少地方,用多少名字?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就全完了。

“爹,这太复杂了,容易出错。”

“复杂也得做。”金成堆说,“不做,钱不干净,你敢用吗?用了,就是找死。做,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能洗白一部分。咱们不求全洗白,洗个七八成,能说得过去就行。”

陈默咬咬牙:“行!可时间这么紧,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我帮你。”金成堆说,“我去外省卖珠宝项链那些东西,你在本省倒腾存折上的钱。咱们分头行动,抓紧时间。”

两人商量了细节。金成堆去广东,那边开放,黑市活跃,珠宝项链那些东西好出手。陈默在省城和周边几个城市跑,开账户,取钱,存钱。

第二天,金成堆就动身去了广东。

陈默去厂里安排了王秀英他们几个,说自己要去省城看设备,大概需要三、四天,这三、四天要他们多尽心。

王秀英他们听说陈默去省城看设备,这是为厂里的打算,自然心里高兴,纷纷让陈默尽管放心去。

去省城的这三天,陈默像做贼一样,在省城和邻近两个城市之间奔波。他用了四张身份证开了六个账户。钱一笔笔取出来,又存进去。每次不敢多取,三五千,最多一万。取钱的时候手心出汗,怕银行问。存钱的时候,心提到嗓子眼,怕人查。三天下来,他取了八万块钱,倒了三遍,最后变成“干净”的钱,存进一个用假名字开的账户里。

回到县城,陈默像脱了层皮。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钱,账户,密码,身份证。晚上做梦,都是警察来抓他,说他是经济犯。

金成堆还没回来。

他得等。

等的时候,厂里又出事了。

那个省里来的王老板,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个女的,说是助理。两人在厂里转了一圈,还进了车间,看机器,看布,问这问那。王秀英陪着,脸色不好看。

陈默听说后,赶到车间。

王老板四十多岁,微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很气派。女的二十多岁,很漂亮,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陈厂长,幸会幸会。”王老板很热情,伸出手。

陈默跟他握手:“王老板,听说您对我们厂很感兴趣?”

“是啊。”王老板笑,“纺织行业是朝阳产业。你们厂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位置好,有潜力。我这次来,是想谈谈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我们可以投资,参股,帮你把厂子做大。”王老板说,“设备更新,厂房改造,市场拓展,我们都有资源。到时候,利润按股比分。你出管理,我们出资金,双赢。”

话说得好听,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出管理,我们出资金,最后厂子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王老板,我们厂现在经营正常,暂时不需要外来投资。”陈默说。

“陈厂长,别急着拒绝。”王老板依然笑着,“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实力。我们在省城有服装公司,在深圳有贸易公司,一年营业额上千万。跟我们合作,你的布不愁销路,价格还能提高。这比你卖给县服装厂,一匹赚一块钱,强多了。”

这话戳到了陈默的痛处。销路,价格,正是他的软肋。

“王老板,这事我得考虑考虑。”陈默说。

“行,你考虑。”王老板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想通了随时联系。不过陈厂长,机会不等人,我们看中的厂子不止你一家。”

这话又是敲打。陈默接过名片,没说话。

王老板走了。

陈默站在车间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凉。这个人,来者不善,不光要厂子,还要他这个人当傀儡。

他不能答应,厂子是他的,谁也抢不走。私有化,他得加快速度了。

晚上,金成堆回来了,风尘仆仆,但眼神发亮。

“出手了。”金成堆说,“那些珠宝,总共卖了两万八,比预想的多。钱我带回来了,现金。”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沓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新有旧。

“这么多现金?”陈默问。

“黑市交易,只要现金。”金成堆说,“我分了三次出手,没引起注意。钱你点一下。”

陈默没点,把布包收好:“爹,辛苦了。加上之前倒腾的八万,咱们有十万八千了。首付六万够了,还能剩点。”

“不够。”金成堆摇头,“除了首付,还得留点钱周转。职工安置要钱,设备改造要钱,原料采购要钱。十万八,看着多,用起来快。你还得再倒腾点。”

“可存折上的钱,我不敢再取了。”陈默说,“取多了,银行会注意。”

“那就慢点取。”金成堆说,“先把首付交了,把协议签了。剩下的钱,慢慢倒腾。只要厂子到手了,就有了抵押物,贷款就好办了。到时候,用贷款的钱来周转,把之前的窟窿补上。”

这法子可行,陈默点头。

第二天,陈默去找赵主任,说首付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协议。

赵主任很高兴,让工业局抓紧出评估报告。

三天后,评估报告出来了。纺织厂总资产评估价:十八万五千。其中土地使用权(租赁)作价十二万,房屋建筑物作价三万,机器设备作价三万五。负债:欠职工工资、医药费等,共计十五万。净资产:三万五千。

陈默看着报告,心里想笑。五十亩地,作价十二万,一亩两千四。设备、厂房,作价六万五。负债十五万。最后净资产三万五。等于他花三万五,就能买下厂子。当然,这是账面上的。实际他得付二十万,因为负债的十五万,他得承担。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评估报告把厂子评得一文不值,正合他意。

“陈厂长,你看怎么样?”王局长问。

“我没意见。”陈默说。

“那好,协议我已经拟好了。”王局长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默接过文件,仔细看。协议规定:陈默以二十万元的价格,购买纺织厂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租赁权),并承担全部债务。首付六万元,余款十四万元,三年内付清,按银行利率计息。纺织厂改制为私营企业,陈默为法定代表人。

条款很清晰,没什么陷阱。

陈默拿起笔,手有点抖。这一签,他就真正是厂子的主人了,但也背上了二十万的债,和五百多工人的生计。

他想起金叶子的话:“我怕你走得太快,会摔得太狠。”

可现在,他不能慢。慢了,厂子就是别人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陈老板。”王局长伸出手。

陈默握手,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从工业局出来,陈默站在街上,看着手里的协议,感觉像做梦。这就……成了?厂子是他的了?

他想起半年前,他第一次走进纺织厂,看到的是破败的厂房,生锈的机器,麻木的工人。现在,他成了这里的主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可协议白纸黑字,印章鲜红,是真的。他成了陈老板,真正的老板。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已经走了,不能回头了,带着这纸协议,带着二十万的债,带着五百多工人的期望,走下去。前面是福是祸,他不知道。他只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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