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然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她看着江屿从电饭煲里盛出米饭,两碗,一模一样的分量。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洗了,切了,开火炒了两下。不到五分钟,一盘清炒青菜出锅了。他又烧了一小锅水,打了两个鸡蛋,撕了点紫菜进去。
陈舒然坐在餐桌边,看着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有点恍惚。
二十分钟,真的就二十分钟。
咖喱鸡肉,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汤。两碗米饭,两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可以吃了。”江屿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陈舒然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软糯的。不是外卖那种油腻腻的,也不是预制菜那种千篇一律的味道。就是很家常的炒青菜,带着一点点蒜香,青菜本身的甜味还在。她又尝了一口咖喱,不辣,但香味很足,鸡肉炖得刚好,土豆软烂,胡萝卜还带一点点脆。
陈舒然吃着吃着,忽然有点想哭。
她毕业三年了。
三年里,她吃的最多的就是外卖。加班的时候点外卖,不加班的时候也点外卖。周末偶尔跟白楠出去吃,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对着手机屏幕,一个人吃完一顿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不是“外卖”,不是“餐厅出品”,就是“饭”的东西。
坐在对面的江屿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就像这个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陈舒然看着他,忽然问:“你经常自己做饭?”
江屿抬起头:“偶尔。懒得动的时候就叫外卖。”
“那你这些跟谁学的?”
“网上看看就会了。”他说,“又不难。”
陈舒然没说话,继续吃。
很快,碗就见了底。
陈舒然放下筷子,刚想说“我来洗碗”,江屿已经站起来了。他收走陈舒然面前的碗,又收走自己的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槽边。开水龙头,挤洗洁精,开始洗。
“我来吧。”陈舒然站起来走过去。
“不用。”江屿头也没回,“本来平时就是自己收拾的,顺手而已。”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又拿起锅开始刷。
“姐姐你上班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陈舒然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
姐姐?
江屿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舒然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刚刚你喊我什么?”她问。
江屿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刷锅的抹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额……”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房东阿姨说让我叫你小姐姐,但我觉得怪怪的。叫名字好像又有点……随便。所以就想叫姐姐会不会好一点。”
他看着陈舒然,眼神有点不确定:“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
陈舒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高冷。
“没。”她说,“没有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挺好的。”
江屿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刷锅。
陈舒然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但谁也没说什么。
“你在哪儿实习?”陈舒然忽然问。
江屿把锅冲干净,放进沥水架:“一家外事办。”
“研究生课程忙吗?”
“还行。这学期课少,主要忙实习和论文。”
“什么时候答辩?”
“五月。”江屿拿起抹布擦灶台,“还早。”
陈舒然点点头,靠在冰箱上。她看着他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料理台,擦完料理台又把调料瓶摆整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习惯性的,不是刻意表现什么。
“你爱干净,又会弄家务,还挺适合主内的。”陈舒然打趣道。
江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背对着陈舒然,手里的抹布停在料理台上。
陈舒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握着抹布的手顿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陈舒然看见他的眼神——颤抖的,闪烁的,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秒,那双眼睛就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没有。”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淡,但陈舒然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