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母发来的消息:“画展视频我看了,哭得稀里哗啦。裙子是短了点,下次穿长的。”
我低头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往上翘,把手机递给顾泽,“妈等我们呢。”
他接过看了一眼,立马掏出电话打给秦助理,“走VIP通道,别从主出口出,媒体堵门口了。”声音压低,动作利落,像平时开会批文件一样干脆。
我捏了捏外套袖口,其实也没那么怕镜头,就是……累了。三天前还在台上举奖杯,现在又要面对一堆闪光灯,谁顶得住啊。
车子直接开到接机口,门一开,就看见苏母站在最前头,手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眼眶红红的。夏晚在她旁边蹦跶,“冠军新娘来啦!”小陈默默走上来接过我的行李箱,刘姐直接塞了个保温杯到我手里,“喝点热水,别着凉。”
“哎哟你们这是搞欢迎仪式还是送葬队伍啊。”我笑着骂了一句。
“你这嘴还是这么欠。”刘姐翻白眼,“人多热闹才叫喜事,懂不懂?”
沈嘉明也来了,站边上没说话,直到我走近才轻声说:“恭喜。”
“行了,别整得跟道歉似的。”我戳他胳膊,“你现在可是正经企业家,基金会都成立了,还这么拘谨?”
他笑了笑,总算松快点了。
一行人簇拥着往外走,机场大厅突然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最后连工作人员都笑着拍手。没人喊名字,也没人围上来要签名,就是安静地鼓掌,像一阵风扫过麦田。
我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水,结果烫了一口,嘶了一声。
“慢点。”顾泽拿过杯子吹了两下,“急什么,以后天天能见。”
“我就怕你到时候嫌我烦。”我小声嘟囔。
“那你得更烦一点,我才能记住你脸。”他回我一句,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妈。
苏母盯着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忽然伸手摸我头发,“瘦了。”
“没有!我胖了两斤好吗!”我搂住她脖子,“不信问顾泽,他天天说我吃太多。”
“嗯。”顾泽点头,“昨晚宵夜吃了三串烤鸡心。”
“你还好意思说!”我瞪他。
大家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苏母就拉着我去试婚纱。不是商场那种,是她自己藏了好久的一个老式木盒,漆面都磨花了,打开的时候还有股淡淡的樟脑味。
“这是……”我看着那条素白蕾丝裙,心跳突然重了一拍。
“小沫的。”她声音很轻,“她说过,要是结婚,就想穿这个。”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换上。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领口是手工钩花,袖子贴着手臂,像被谁轻轻抱住。
“妈。”我回头,“这裙子真美,像她一样温柔。”
苏母没应声,走过来帮我整理领口,手指抖了一下,一滴眼泪砸在我锁骨上,滚烫。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她说。
我反手抱住她,死死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缺的拥抱一次补完。
“以后我也叫你妈。”我把脸埋她肩上,“我会一直陪着你,吃饭、逛街、打毛衣,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她拍我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顾泽那边已经开始布置婚礼现场了。我去的时候他正踩在梯子上挂照片,是我在画画时被抓拍的一张侧影,头发乱糟糟扎个揪,嘴里还叼着笔。
“你要不要命了!”我冲上去扶梯子,“摔下来谁娶我?”
“放心。”他往下瞥我一眼,“我命硬得很。”
“你再挂一张我就报警了!”我吼。
秦助理端着茶过来,顺手把件外套甩他肩上,“您再熬下去,明天就得躺着办婚礼了。”
“啰嗦。”顾泽嘴上骂,人倒是乖乖下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墙上全是我的画,从小幅速写到油画,中间穿插着我们的合照——美术馆门口的自拍、医院走廊的偷拍、甚至还有我睡着时他拿手机偷拍的丑照。
“干嘛弄这么多我睡觉的照片?”我指着其中一张质问。
“因为那时候你最乖。”他灌了口茶,“不怼人,不抢遥控器,还能让我抱一会儿。”
“滚。”
夏晚带着彩带杀到的时候,小陈正在量柱子间距,眉头快拧成结了。
“你缠这么高,老人小孩都看不见!”小陈拦着。
“氛围感懂不懂!”夏晚不服。
“通行安全懂不懂!”小陈也急了。
刘姐过来调解:“留一半,缠低处,孩子也能看,长辈也不绊脚。”
两人这才罢休。
沈嘉明拿着设计图进来,建议分区布置:“迎宾区走典雅,宴会区搞活泼。”大家一听,都觉得靠谱。
于是夏晚去搞花艺,小陈核对流程表,刘姐清点礼品袋,沈嘉明帮忙调音响。秦助理坐在角落盯全场监控,时不时提醒一句“这边电线收一下”。
我靠在门边看他们忙,像看一部老电影。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泽弯腰调试投影仪的背上,他衬衫领子翘起来一块,我下意识想伸手按平。
“于晴。”苏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喝点暖的。”
“谢谢妈。”我接过,小口啜着。
“他对你好,我知道。”她看着顾泽,“但也别让他太累,他以前……不太会表达,现在愿意做了,你就多夸夸他。”
“我有。”我笑,“每次他做饭糊锅我都说‘很有创意’。”
她噗嗤一声。
晚上我们仨一起吃饭。我夹菜给苏母,“妈多吃点,补气血。”顾泽就在旁边默默添饭,碗快空了立刻续上,比机器人还准。
饭后一起去她的刺绣小作坊。我理丝线,他修那台老缝纫机,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这玩意儿比你还倔。”他拧螺丝骂了一句。
“你少拆点零件。”我扔过去一把新剪刀,“别修坏了赔不起。”
“我能不行?”他抬眼,“整个集团我都管得下来,一台缝纫机搞不定?”
“那你上次修我家微波炉,炸了灯泡还记得不?”
“那次是电压问题!”
我们在笑声里忙到九点多才回家。
最后一天,所有布置完成,工作人员撤场。顾泽牵着我的手走进会场中央,灯光暗着,只有投影缓缓播放我们的点滴瞬间——第一次见面他装醉倒我身上,我在会议室拍桌子骂人,他在医院守夜睡着流口水……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妈妈,于晴,顾泽,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很幸福。”
是苏沫。
我没动,闭上眼,泪水自己滑下来。
顾泽搂紧我肩膀,一句话没说。
我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我,眼睛亮得不像话。
“明天。”他低声说,“就是我们了。”
我点点头,攥紧他手。
外面天已经黑透,风从窗缝钻进来,蹭着脸颊,像旧毛衣抚过,糙,但暖。
屋里的灯全亮了,照得满墙画作泛着光,我们的照片一张张闪过去,笑的、闹的、安静相依的。
小陈在门外敲了两下,“清单核对完了,没问题。”
“辛苦。”我应了一声。
刘姐提着最后一袋东西准备走,“记得喝水,别饿着,明天我第一个来。”
“知道了阿姨。”我笑。
沈嘉明临走留下电话号码,“随时叫我,别客气。”
秦助理确认全场安全后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壁灯亮着,自己进了值班室。
我和顾泽仍站在中央,谁都没动。
“你说……她现在看得见吗?”我轻声问。
“肯定看得见。”他说,“她要是不满意,早托梦骂我了。”
我笑出声,靠进他怀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孩子的笑声,跑远了。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和他的一样稳。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