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干股与新棋
书名:师从西门 作者:王子文 本章字数:6305字 发布时间:2026-03-13

纺织厂私有化的手续,在腊月二十那天全部办完。

最后一个章盖下去,陈默拿着那摞厚厚的文件走出工业局大门时,天上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文件封皮“产权转让协议”几个红字上,很快化开,洇出一小片暗红的水渍。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人,人人脸上带着匆忙的喜气,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厂子是他的了。白纸黑字,五十亩地,三十台机器,五百多号人,现在都归在一个叫“陈默”的名字下面。可这名字后面,是二十万的债,是五百多张要吃饭的嘴,是看不见的无数双眼睛——羡慕的,嫉妒的,等着看笑话的。

雪越下越大。陈默把文件塞进怀里,裹紧棉袄,朝县委家属院走去。怀里除了文件,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里面是钱,五千块。这是“干净”的钱,是他从那些倒腾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账户里提出来的一笔。

他要去见赵主任。私有化成了,该“表示”了。这不是赵主任要的,是他陈默必须给的。金成堆说得对:“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人花的。赵主任是桥,是路,是伞。桥要养护,路要修补,伞要上油。这钱,是养护费,是修补费,是上油的费。”

陈默心里清楚,没有赵主任,没有周主任,他连承包都拿不到,更别说私有。评估报告能做那么“漂亮”,手续能走得那么“顺”,都是赵主任在使力。这力,不是白使的。

走到赵主任家楼下,陈默跺了跺脚上的雪,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赵主任本人,穿着家常的毛衣,手里拿着报纸。见是陈默,笑了:“小陈?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和,暖气烧得足。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赵主任给他倒了杯热茶。

“手续都办利索了?”赵主任问。

“利索了。”陈默从怀里掏出文件,“所有章都盖齐了。从今天起,纺织厂……是我的了。”

“恭喜啊,陈老板。”赵主任接过文件,翻了翻,点点头,“这下踏实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都是赵叔栽培。”陈默说着,从怀里又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赵主任面前。

赵主任看了一眼信封,没动,端起茶杯:“这是……”

“一点心意。”陈默说,“厂子能到手,全靠赵叔帮忙。这钱是我个人给赵叔的辛苦费。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厂子以后就是私营了,我想给赵叔和周主任,各留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不用出资,只分红。年底盈利了,按股分红。这是……一点长久的心意。”

百分之十五,两人加起来百分之三十。这是陈默和金成堆商量好的数。不多,但也不少。多了,显得他太“懂事”,反而让人疑心他挣得更多。少了,又显得小气。百分之三十,正好,既绑定了赵主任和周主任,让他们觉得厂子有他们一份,以后更愿意出力;又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被架空,或者胃口被吊得太大。

赵主任没立刻说话。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又放下。然后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小陈,”他缓缓开口,“你……长大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陈默不知道是夸还是别的,只是低着头:“应该的。没有赵叔,就没有我陈默的今天。”

“行,这心意,我收下了。”赵主任把信封放到一边,“周主任那边,我替你说。干股的事,手续上要做得干净,别留把柄。用你信任的人代持,别直接写我们名字。”

“我明白。”陈默点头,“用我岳父金成堆的名字,还有张有福的名字。他们可靠。”

“嗯,你安排。”赵主任似乎很满意陈默的周到,他又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小陈,厂子到手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先把生产稳住,把欠职工的工资、医药费补上。然后……看看能不能拓展点新业务。”陈默谨慎地说。

“新业务……”赵主任沉吟了一下,“你那个纺织厂,现在织白坯布,卖给县服装厂,利润薄。有没有想过……自己搞服装?”

陈默心里一动:“服装?”

“对。”赵主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改革开放,老百姓手里有点钱了,开始讲究穿了。服装是暴利行业。你想想,一匹白坯布,卖十五块。做成衣服,一件衬衫就能卖十块。一匹布能做多少件衬衫?二十件?三十件?那就是两三百块。翻十几倍的利润。”

是啊,纺织是产业链的最上游,最苦,利润最薄。服装是下游,附加值高,利润厚。如果他能从织布延伸到做衣服,那利润……

“可我不懂服装……”陈默说。

“不懂可以学,可以找人。”赵主任说,“县服装厂,你知道吧?现在半死不活,也想着改制。厂长老孙,我熟。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牵个线,你们谈谈合作。或者……”他顿了顿,“直接把它拿下来。”

陈默心跳加速。拿下县服装厂?他才刚吞下纺织厂,背了二十万的债,现在又要打服装厂的主意?

“赵叔,服装厂……情况怎么样?”

“比你的纺织厂还烂。”赵主任直言不讳,“设备更旧,管理更乱,欠债更多。工人二百多,一半在家待岗,工资欠了半年。县里早就想甩包袱了。你要是能接,条件可以比纺织厂更优惠。”

更大的包袱,但也可能是更大的机会。陈默脑子里飞快地转。如果拿下服装厂,他就有了完整的产业链:纺织厂出布,服装厂做成衣。成本可以压到最低,利润可以放到最大。而且,两个厂子挨着,运输、管理都方便。

“可是……钱呢?”陈默问出最现实的问题,“我刚买了纺织厂,首付六万,贷款十四万。再买服装厂,哪来的钱?”

“钱可以想办法。”赵主任说,“服装厂可以评估得更低,只要你能承担债务,安置职工,甚至零资产转让。首付可以象征性给点,一两万就行。剩下的,贷款。用纺织厂和服装厂一起抵押,贷个三、五十万,不难。”

承担债务,安置职工,零资产转让?听起来,像是捡破烂。可陈默知道,这“破烂”里,有地皮,有设备,有熟练工人,有现成的销售渠道(虽然现在半死不活)。只要盘活了,就是下金蛋的鸡。

“赵叔,这事……我得想想。”陈默说。

“想,可以。但别太久。”赵主任说,“过了年,县里要开经济工作会,肯定要提企业改制的事。服装厂这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那个省里来的王老板,听说也对服装厂感兴趣。你要是下手晚了,就被别人叼走了。”

又是王老板,陈默心里一紧。这个人,像影子一样,总在他周围晃。

“我明白。”陈默站起来,“赵叔,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过了年,给您答复。”

“行。”赵主任也站起来,拍拍陈默的肩,“小陈,你现在是老板了,眼光要放长远。纺织厂是你的根基,服装厂是你的翅膀。有了翅膀,才能飞得高,飞得远。”

从赵主任家出来,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陈默走在清冷的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百分之三十的干股送出去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服装厂的事,又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了上来。

机会,一个接一个。可每一个机会后面,都是更大的风险,更重的负担。

他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推力,推着他往前走,停不下来。赵主任是推手,周主任是推手,那个看不见的“时代”更是推手。他们都告诉他:机会难得,抓紧,做大,做强。可做大做强的背后是什么?是更多的债务,更复杂的关系,更危险的游戏。

回到店里,金叶子还没睡,在灯下缝一件小棉袄。见陈默回来,抬头问:“回来了?事办得怎么样?”

“办完了。”陈默脱了棉袄,在火盆边烤手,“干股给了,赵主任收了。”

“收了就好。”金叶子放下针线,“给了多少?”

“跟爹商量的,百分之三十。赵主任和周主任,各十五。”

金叶子沉默了一下:“不少。但该给。以后,厂子也算有他们一份,能少不少麻烦。”

“嗯。”陈默看着跳动的火苗,“叶子,赵主任又提了个事。”

“什么事?”

“服装厂。县服装厂也要改制,问我想不想接。”

金叶子手一颤,针扎到了手指,渗出一颗血珠。她把手含在嘴里,看着陈默:“你又想接?”

“我没想好。”陈默说,“可赵主任说,是机会。纺织厂织布,服装厂做衣服,一条龙,利润厚。而且,服装厂条件更优惠,可能零资产转让。”

“零资产?”金叶子皱眉,“那是背了多少债?安置多少工人?陈默,咱们才刚把纺织厂接下来,背了二十万的债。再背一个,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陈默说,“赵主任说了,那个王老板也盯着。咱们不接,别人就接了。到时候,服装厂成了别人的,咱们的布卖给谁?价格人家说了算。咱们就被卡脖子了。”

金叶子不说话了。她不懂生意,但懂这个道理,源头在人家手里,你就得看人家脸色。

“可钱呢?哪来的钱?”她问。

“贷款。用两个厂子抵押。”陈默说,“赵主任答应帮忙打招呼。”

又是贷款。金叶子心里发慌。她想起村里那些贷款养猪、养鸡最后赔光了跑路的人。陈默现在,就像在走钢丝,债越垒越高,万一哪天……

“陈默,”她抓住陈默的手,声音发颤,“我怕。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厂子刚到手,慢慢经营,把债还了,把孩子生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别再往前冲了,行吗?”

陈默看着金叶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心里一阵刺痛。他何尝不想安稳?可这世道不让你安稳,你不往前冲,就被人挤下去,被人吃掉。

“叶子,你别怕。”他搂住她,“我心里有数。这事我再想想,等过了年看看情况再说。”

那晚,陈默又失眠了。金叶子在身边,呼吸均匀,肚子里的孩子偶尔动一下。他摸着她的肚子,想着未出生的孩子,想着这个家。

他想给孩子一个王国,纺织厂是第一步,服装厂是第二步。有了这两个厂子,他在县城就算站稳了。以后孩子长大了,可以继承,可以发展,这是他能给孩子打下的最好的江山。可这江山,是垒在债务和风险上的。万一塌了,孩子怎么办?

他得稳,得慎。

第二天,金成堆听完陈默的话,抽了整整一锅烟,才开口。

“陈默,你这是……骑虎难下了。”

“我知道。”陈默苦笑了一下,“爹,您说,接还是不接?”

“接,风险太大。两个厂子七、八百工人,几十万的债,你担得起吗?”金成堆说,“不接,后患无穷。服装厂要是落到那个王老板手里,你的纺织厂就被捏住了喉咙。到时候,人家压价,不要你的货,你能怎么办?”

“那……怎么办?”

“拖。”金成堆说,“先拖着,看看情况。赵主任那边,你别说死,就说要考虑,要调研。那个王老板那边,你也接触接触,探探虚实。等过了年,形势明朗了再说。”

“可赵主任说,过了年县里开会,就要定……”

“开会是开会,定是定,执行是执行。”金成堆老谋深算,“县里的事我清楚,会开完了,文件发了,到真正落实还得半年一年。这中间,变数多了。你先稳住,别急着跳进去。”

陈默觉得有道理。是啊,急什么?纺织厂刚到手,还没捂热。先稳一稳,看看再说。

“爹,我听您的。”

“不过,有件事你得抓紧办。”金成堆说,“把纺织厂的那些老账、烂账,彻底清一清。该补的工资补,该还的医药费还。把工人心稳住。工人稳了,厂子才能稳。厂子稳了,你才有底气去谈别的。”

“我明白。”陈默点头,“这几天就办。”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一头扎进厂里,清账,发钱。他把拖欠的工资,一笔笔算清楚,发到工人手里。医药费,能报的报,不能报的,厂里先垫一部分。工人们拿到钱,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给陈默鞠躬。

“陈老板,您是我们的恩人。”

“陈老板,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默看着那一张张感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钱,有一部分是贾青莲留下的“不干净”的钱。可现在,它变成了工人手里的工资,变成了救命的医药费。这算不算……用得其所?

他想,应该算。钱没有善恶,看你怎么用。用在正地方,就是好钱。

厂里的气氛,一天天好起来。机器转得更欢了,产量上去了,次品率又降了。

王秀英把细纱车间管得井井有条,李建国把设备维护得妥妥帖帖,张有福把后勤、考勤抓得一丝不苟。陈默这个老板,反而清闲了些。

他有时间,去了一趟县服装厂。

服装厂在县城南头,比纺织厂还破。大门歪了,院子里长满荒草。车间里,几台老式缝纫机蒙着灰,几个女工在打毛衣,见有人来,爱答不理。陈默马上有了一个疑问,那些从自己的纺织厂拉回来的布匹呢?有布匹,怎么没人干活?

厂长姓孙,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了陈默,很热情。

“陈厂长,不,现在该叫陈老板了。恭喜恭喜啊。”

“孙厂长客气。”陈默跟他握手,“我来看看,学习学习。”

“有啥好学习的,烂摊子一个。”孙厂长苦笑,“设备是五十年代的,产品是六十年代的,管理是七十年代的。现在都九十年代了,跟不上了。工人二百三,在岗的不到五十。工资欠了半年,医药费欠了一年多。县里让改制,可谁接啊?烫手山芋。”

陈默在车间里转了转,心里有了底。确实是个烂摊子。但位置不错,在县城南门,交通方便。车间虽然破,但面积大,改造改造能用。设备虽然旧,但缝纫机、锁边机这些,换起来花钱不多。关键是工人,二百多熟练工,这是财富。

“孙厂长,要是有人接,条件怎么谈?”陈默问。

“还能怎么谈?零资产转让,承担债务,安置职工。”孙厂长说,“地皮是租的,一年交五千租金。设备、厂房,白送。债务,主要是欠工资、医药费,大概二十万。职工,二百三十人,谁接谁得安排。”

又是二十万债务,二百多人。跟纺织厂差不多。

“县里能支持多少?”陈默问。

“支持?”孙厂长摇头,“能甩掉包袱,县里就烧高香了。还支持?不过,贷款可以帮忙打招呼。用厂子抵押,贷个十几二十万,应该行。”

陈默心里有数了。告辞出来,他走在服装厂的院子里,看着那些破旧的厂房,心里盘算着。如果接过来,改造设备,更新产品,打通纺织厂的渠道,成本能降三成。如果做得好,一年赚个十万八万,不难。两年就能还清债务。可前提是做得好,做不好,就是又一个大窟窿。

忽然,身后有人叫:“陈老板?”

陈默回头,愣住了。是那个省里来的王老板,还是西装革履,还是笑眯眯的。旁边跟着那个漂亮女助理。

“王老板?您也在这儿?”陈默心里一紧。

“来看看,看看。”王老板走过来,跟陈默握手,“陈老板也对服装厂感兴趣?”

“随便看看。”陈默说。

“那咱们是竞争对手了。”王老板笑,“不过陈老板,我劝你一句,这厂子你接不了,债务太重,工人太老,设备太旧。你刚接了纺织厂,已经够累了。再背一个,怕你扛不住。”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警告。陈默不动声色:“谢谢王老板提醒。我也就是看看,还没决定。”

“那就好。”王老板拍拍陈默的肩,“陈老板,生意场上讲究量力而行,有多大碗就吃多少饭,贪多嚼不烂,容易撑着。”说完,他带着女助理走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火。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想起赵主任的话:“你要是不下手,就被别人叼走了。”现在,狼已经到门口了。

回到店里,陈默把见王老板的事跟金成堆说了。

金成堆听完,冷笑:“这个王老板,是逼你出手啊。他越是这样,你越要沉住气。他现在是在试探你,看你急不急。你急了,他就知道你想要,就会抬价,就会使绊子。你不急,他就摸不透你,反而会慌。”

“可他要真把服装厂拿下了……”陈默说。

“他拿不下。”金成堆摇头,“赵主任和周主任那边你打点过了,有他们在,王老板想从县里直接拿下服装厂,没那么容易。除非他出更高的价,给更多的好处。可那样,成本就高了。他是个生意人,要算账的。”

陈默明白了,这是一场博弈,看谁更沉得住气,看谁的后台更硬,看谁的手段更高。

“爹,那咱们……”

“等。”金成堆说,“等过了年,看县里开会怎么说。看王老板还有什么动作。你这边先把纺织厂稳住,把年过了,开春了再说。”

开春。陈默想,开春的时候,金叶子就该生了。那时候,他就是父亲了。他要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坚实的基业。这服装厂,他得争。不是为了贪,是为了不被人卡脖子,是为了给孩子铺路。

“爹,我明白了。”陈默说,“等开春。”

腊月二十九,厂里放假了。陈默给每个工人发了五块钱过节费,两斤猪肉。工人们欢天喜地地走了。厂里安静下来,只有看门的张有福还在。

陈默在厂里转了一圈,看着安静的车间,整齐的机器,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的厂子,他的王国。虽然小,虽然破,但实实在在是他的。

他走到大门口,看着那块“草庙县第一纺织厂”的旧牌子,对张有福说:“张师傅,过了年把这牌子换了,换新的,就叫‘陈氏纺织厂’。”

张有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陈老板。咱们有自己的字号了。”

陈默也笑了。是啊,有自己的字号了。陈氏,这是他的姓,他的根,他的未来。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

陈默站在雪里,看着自己的厂子,心里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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