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再震动。
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脸上,暖的。我转头看去,许昭然还在睡,呼吸很轻,被子盖到下巴。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温的。她没醒,我也没叫她。
我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街道和昨天一样,陈叔在楼下支摊,铁铛响了一声,油条下锅。林小满骑着电动车经过,嘴里哼着歌,还是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调子还是跑得离谱。
这些声音以前我听不进去。
现在我会停下来看一眼。
我洗漱完下楼,路过煎饼摊。陈叔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翻面。我掏出钱递过去,他接过,把煎饼递来时,顺手塞进一张纸条。我皱眉,想拿出来还他。
他按住我的手。“这次不是预警,是贺礼。”
我愣了一下,收下。
回到楼上,我拆开纸条。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有些路一个人走太冷,现在有人陪你了。摊子不挪,人也不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口袋。
客厅茶几上空了。笔记本不见了。
我正要起身去找,许昭然端着切好的苹果走出来。她坐到我旁边,把盘子放桌上。
“我收起来了。”她说。
我没问为什么。
她看着我,“你记了十七次她怎么死,也该开始写点别的了。”
她从背后拿出一本新的本子,放在我手上。封面是纯白的,没名字。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2025年4月7日,晴,陆沉今天笑了三次。”
字是她的。
我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
她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我肩上。“以后每天我都帮你记。”
傍晚她说要出门。我不问去哪儿,跟着她走。她带我上了公寓天台。
门推开的一瞬间,灯亮了。
彩带挂在栏杆上,小灯串一圈圈绕着,闪着黄光。中间摆了张小桌子,上面有蛋糕、饮料、水果。陈叔站在烧烤架后面,正在翻肉串。林小满蹲在音响旁,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挥手。
“寿星到场!”她喊。
我站在门口没动。
许昭然推了我一把。“别傻站着,进来。”
我走进去,林小满跑过来抱住我,又松开,笑嘻嘻地拍我肩膀。“真好,你们现在这样,真好。”
陈叔走过来,递给我一串烤好的肉。“多吃点,瘦了。”
他拍拍我肩,力气不大,但稳。“小陆,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陈叔都支持你。我的煎饼摊,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我没说话,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很香。
林小满放了音乐,音量不大。她拉着许昭然坐在一边,两人低声说话。我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街道。车灯一条线流动,行人走动,一切正常。
许昭然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你在想什么?”她问。
“第三轮的事。”我说。
她没追问。
我看着远处地铁口,那天她倒下的位置。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又要摸向口袋里的笔记本,但它不在了。
她握住我的手。
“又看见什么了?”
我摇头。“只是……怕这不是真的。”
她抬头看我,眼睛反着光。“如果你觉得假,那就用力记住这一刻。我的温度,声音,还有心跳。它们都是真的,因为你也在。”
我闭眼,吸了口气。
再睁眼,陈叔在收拾盘子,林小满蹲着调音响,许昭然靠在我肩上。
我知道,他们都在。
不管以后有没有裂隙,有没有重启,有没有谁再来找我,这些人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真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攥在手里。
许昭然突然说:“明天我想学做煎饼。”
“陈叔教你的?”
“嗯。他说第一份要给你。”
我点头。“好。”
林小满在那边喊:“昭然!音乐换一首!”
她应了一声,没动。
我们就这样站着。
天完全黑了,星星露出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回家。远处一辆公交车靠站,开门关门。城市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不急不慢。
许昭然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我低头看她,她也抬头。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陈叔把最后一串肉递给我。
我接过,刚要咬,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有名字。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忘了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