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通话键按下,听筒传来忙音。我站在街边,风卷着煎饼摊的油纸打转。陈叔的动作又卡了一下,煎饼翻到一半停住,接着重新开始。他自己没察觉,还在吆喝。
林小满站在我旁边,低声哼歌。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断断续续响起,周围几个原本重复走路的人脚步慢了下来,像是清醒了一瞬。
我没有再等。手指快速拨出第二通电话。
“昭然,别出门,听我说。”我声音压得很低,“裂隙开始‘进食’了,这不是重启前兆,是现实正在被撕碎。我需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她没有问是不是疯了,也没有让我冷静。她只说:“我在路上。”
我知道她会来。
我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林小满。“你能一直唱下去吗?”
她点头。“只要不停,他们就不会完全陷入循环。”
“好。你现在去老巷口公交站,别走主路,绕后街。”
她收起手机,跑向巷子深处。
我又看向陈叔。他正低头收拾铁铛,工具箱拎在手里。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都知道该去哪儿。
十分钟后,我在公交站牌下见到了他们三个。
许昭然最先到。她穿了件高领毛衣,锁骨下的胎记被遮得严实。她喘着气,额前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稳。她看着我,说:“这次你没骗我。”
我点头。
林小满紧跟着出现,眼镜歪了半边,手里还抱着那个写满符号的笔记本。她把本子举起来:“我已经标出三处异常点,能量频率和第三轮循环时一样。”
陈叔最后到。他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走到站台,他把工具箱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城市简图,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位置。
“东郊工厂是中心,”他说,“其他六个点连起来,像一张网。”
我盯着那张图,心里突然一沉。
这些点,和我记忆里每一次裂隙爆发的位置完全重合。不是巧合。是规律。
可我还来不及开口,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紧急签到(新危机),成功获取“时空波动感知”碎片x1】
我愣住。
系统回来了。
不是零点,也不是常规提示。这一次,是因危机触发的强制响应。
我闭上眼,激活能力。
一瞬间,整座城市的异动涌入意识。
我“看”到了。
东郊废弃工厂地下,一道巨大裂缝张开,黑色能量如血管般向外延伸。七条主脉连接着城区的七个节点——地铁换乘站、老居民楼顶、变电站、学校操场、便利店后巷、公交枢纽、还有我们站着的这个公交站。
每一条都在搏动,像有生命。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强度,知道哪一处最危险,哪一处即将崩塌。我能分辨出哪些人已经被吞噬,哪些还处在边缘,可以救。
我睁开眼,语气变了:“我知道它们在哪了。”
许昭然看着我。“你能看到?”
“能。”我说,“工厂是核心,其他六处是分支。如果我们不行动,十二小时内,整个城区都会被拉进重影世界。”
林小满翻开笔记本,笔尖迅速移动。“如果以量子纠缠模型计算,切断其中两个关键节点,可能延缓扩散。”
“不行。”陈叔摇头,“裂隙已经活了,不是关开关就能停的事。得有人进去,把根挖出来。”
“我去。”我立刻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许昭然抓住我的手腕,“你忘了第三轮了吗?你每次想一个人扛,结果都是我死。”
我看着她。
她说得对。
我不是英雄。我是那个一次次看着她死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们三个。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说,“我们现在是四个人。谁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们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林小满负责信息同步,用歌声维持人群清醒,同时监测频率变化。你能不能做到?”
她点头。“我能。”
“陈叔,你熟悉地形,也懂裂隙修复的老办法。你负责外围警戒,一旦有人靠近危险区,立刻疏散。行吗?”
他拍了拍胸脯。“小陆,我这条命早就不在乎了,但你们的,我得守住。”
“昭然。”我看向她,“你不用跟我进工厂。你在外面等我。如果你感觉到我说谎,或者我情绪不对,你就用银色钥匙扣敲地。那是信号,我会听见。”
她盯着我,几秒后说:“如果你敢死在里面,我就让所有时空的我都来找你麻烦。”
我笑了。
这是我十七次循环里,第一次在出发前笑出来。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发烫,不是震动,是像被什么轻轻拉了一把。
我低头看去。
红绳完好无损,但结扣的位置,似乎比刚才松了一圈。
我猛地抬头。
远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我知道,那是倒计时开始了。
林小满突然指着笔记本:“东经116.4°的能量指数飙升!已经超出安全阈值!”
陈叔抓起工具箱。“就是现在!”
许昭然站到我面前,伸手抹掉我额角的汗。“记住你说的话。”
我点头。
我们四个人站在公交站下,面对同一片天空。
我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翻笔记。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改写过去而战。
我是为了保住现在。
我迈出第一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煎饼的热气和柠檬糖的甜味。
林小满开始唱歌。
陈叔走在前面引路。
许昭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刻着“17”的钥匙扣。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下。
我转身向前跑。
跑到巷口时,我听见她喊了一声。
我停下。
她站在阳光下,说:“陆沉,这次换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