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北勇是一枚单身狗,年近三十都没空去相亲。他弱弱的机械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薄茧,却有着真实的触感 ——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的手,那微凉的温度,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外面,诡异的岛屿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远处隐约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吼,不知道是什么怪物,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有的近有的远,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回荡。
杨北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糊着泥和泪痕,头发乱成一团,像个落魄的流浪者,但她的眼神,却像燃着一簇火,一簇不肯熄灭的、求生的火。
他想起加班时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想起坠落的虚无,想起砸断的那根独角。
穿越?
噩梦?
轮回?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一阵极其细微的、像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
“沙…… 沙沙……”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石头,很慢,很轻,却在这个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得可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两人的心上。
林楠琪攥着杨北勇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杨北勇的手背,她脸上刚刚浮现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面对暗夜诡驹时更深的恐惧,身体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停了。她慢慢转过头,脖颈僵硬,死死盯着那漆黑的深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杨北勇也听到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错觉,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靠近。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后背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洞穴深处
“沙…… 沙沙……”
那声音持续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行,拖着身子,用爪子撑着潮湿的沙土,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着石壁,试探着前方的方向。
林楠琪攥着杨北勇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杨北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一丝呼吸都不敢漏。
洞穴深处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所有的光,什么也看不见。那些发光的蘑菇的微光,只能照亮洞穴的一小半,再往深处,就是无尽的、浓稠的漆黑。
杨北勇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撞在肋骨上,疼得他发麻,他试图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突然,停了。
洞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黑暗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困惑的轻响:“咕……”
杨北勇愣住了,那声音…… 怎么听起来有点…… 萌?
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从阴影里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头顶的绒毛蹭着冰冷的石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洞穴里的两人。
借着发光的蘑菇那幽蓝的微光,杨北勇终于看清了那玩意 —— 它长得像一只蜥蜴,却又和蜥蜴截然不同。
它浑身上下覆盖着灰扑扑的鳞片,每一片只有米粒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幽蓝的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它的脑袋上,却长着一簇柔软的、像羽毛一样的灰白色绒毛,蓬蓬松松的,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可爱。
它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占了小脸的三分之一,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杨北勇,一会儿看看林楠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林楠琪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肩胛骨的线条从僵硬的凸起,慢慢变得柔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 —— 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丝自嘲,像是笑自己刚才的过度紧张:“是咕噜兽。”。她松开攥着杨北勇的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划过额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杨北勇继续看着可萌可萌的咕咕兽,倒也没觉得哪有诡异之处,便问:“是你取的名字?”
“对,这小玩意只会咕咕叫。”林楠琪低声说,声音终于不那么颤抖了,带着一丝释然:“岛上最没用的东西。胆子比针眼还小,只吃草根和虫子,任何比它大的活物,都能把它吓跑。”
那小东西仿佛听懂了 “没用” 这个词,不满地 “咕” 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脑袋往阴影里藏了藏,却没有跑,依旧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它又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黑暗里爬出来,动作笨拙,肚子贴在潮湿的沙土上,一扭一扭的,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看起来格外滑稽。
这下杨北勇看清了它的全貌。它有四条短粗的小短腿,每只小脚上有五个小小的爪子,指甲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小巧又锋利。尾巴很长,占了身长的三分之二,上面也覆盖着鳞片,尾尖却有一撮和头顶一样的灰白色绒毛,像个小小的刷子,爬动的时候,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爬了几步,停下来,歪着小脑袋看他们,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爬几步,又停下来,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粉红色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湿漉漉的,像小狗的鼻子。
最后,它爬到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乖乖地趴下来,下巴搁在小小的前爪上,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无辜和好奇。
“它…… 在干什么?” 杨北勇小声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着这个小东西。
林楠琪也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道。以前我见过的咕噜兽,看到人就跑得没影了,连靠近都不敢。这只…… 可能是个傻子?”
“咕!” 那小东西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小脑袋微微昂起,像是在抗议,它好像真的听懂了 “傻子” 这个词。
氛围不再凝固。
杨北勇忍不住笑了 —— 这是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第一次笑,胸腔的震动牵扯着肋骨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忍不住弯了嘴角,心里的恐惧和压抑,似乎被这一声软糯的 “咕”,冲淡了不少。
那小东西看着他笑,歪了歪小脑袋,眼底的困惑更浓了,然后慢慢爬起来,又往前爬了几步,用粉红色的小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杨北勇的裤脚,又嗅了嗅他的鞋子,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布料,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杨北勇一动不动,生怕吓着它,任由它在自己脚边嗅来嗅去。
那小东西嗅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什么,满意地 “咕” 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一扭一扭地爬回了黑暗里,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没了声息。
林楠琪看着那片黑暗,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奇怪。它好像…… 在确认你的气息。”
“确认我的气息?” 杨北勇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那里还留着小东西鼻子蹭过的微凉。
“嗯。” 林楠琪点点头,眼神认真:“你第一次来,对岛上来说,你是‘新’的,是外来者。那些岛上的动物…… 它们能感觉到这种陌生的气息。也许是因为你从天上来,不受岛上的规则束缚,所以它才会好奇,而不是害怕。”
杨北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有机会感受自己身上的伤,之前因为紧张和恐惧,暂时压下的疼痛,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左腿 —— 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膝盖以下的小腿肿得像个馒头,皮肤泛着青紫色,连带着脚踝都肿了起来,脚踝的位置明显错位,骨头支出来一块,皮肤被撑得发亮,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他刚才竟然用这条腿,跑了那么远的路,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肋骨 —— 他轻轻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刚碰到肋骨,一阵剧痛就猛地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至少断了三根,也许四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他的肋骨。
后背 —— 被砸的那一下,整个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皮肤应该已经磨破了,甚至皮开肉绽,靠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贴着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疼,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