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北勇愕然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震撼、心疼、后怕交织，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什么叫第一个，其他人呢？” 

林楠琪缓缓靠回粗糙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眉峰紧紧蹙着，满身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睡吧。离午夜还有几个时辰。”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如果运气好，那些怪物不会寻到这里。如果运气不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意味，早已裹满了致命的恐惧。 

杨北勇也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肋骨处的钝痛阵阵袭来，腿骨酸胀，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可比起身体的伤痛，脑海里翻涌的混乱更让他煎熬——穿越？轮回？吃人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真的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幽蓝的菌光看向林楠琪的侧脸。 

她睡着了，呼吸浅促而平稳，可眉头依旧死死拧着，眼睑时不时轻轻颤动，显然正陷在噩梦之中。手里的木棍被她攥得极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即便在沉睡里，也保持着时刻戒备的姿态，不肯松开分毫。 

杨北勇心里忽然一沉。 她说她活过百次轮回。每一次都真真切切死过一次，每一次都牢牢记得被杀死的剧痛。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反复被绝望吞噬的体验。 

黑暗里，簇簇发光的蘑菇轻轻摇曳，柔缓的幽蓝光斑落在林楠琪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嘴角凝着一道干涸发黑的血痕，不知是何时逃亡时留下的；脖子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早已结痂，呈着暗沉的紫黑色，新伤旧痕交错，触目惊心。 

她看上去疲惫又脆弱，像个在风雨里飘摇、急需被保护的人。 

“她是人嘛？”杨北勇看着这个类似人形的女人，内心冒出一个念头她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为什么其他人会死，而她不会死亡？

“其他人会死，那我也会死！”杨北勇意识到里这个游戏的可怕之处：“闯关失败的话！”

他的心脏突然局加剧跳动，冲击了混乱的意识。

“镇定！”

“冷静！”

杨北勇咬了咬舌头，看向林楠琪这个怪物，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必须要回家，而她是熬过百余次生死轮回的人，是摸清这座岛生存规则的人，知道如何躲避怪物，如何分辨食物，如何在绝境里苟活。若没有她，自己早已成了暗夜诡驹的腹中餐。 

杨北勇重新闭上眼，在心里一字一句对自己说：“要活下来！要跟着她学！要变得更强！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她是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知道，这句话会在往后无数个生死一线的日子里，一遍遍在心底回响，成为他撑下去的执念。 

洞穴外，风穿过石林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孤魂在哭嚎。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物凄厉的嘶吼，又渐渐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夜，还很长。 

午夜。 

杨北勇是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摇醒的。 

“醒醒。”林楠琪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绷到极致的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快午夜了。” 

杨北勇猛地一惊睁开眼，身体退缩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洞穴，怪物，轮回岛，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浑身瞬间一僵。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魇！”他内心极度失望，确实不想面对这种生存游戏。

林楠琪早已蹲在洞口，背影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背绷得紧紧的，耳朵贴向石缝，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根神经都透着戒备。 

杨北勇挣扎着坐起身，肋骨处传来尖锐的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沁上额头，却强忍着没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肿胀已经消了大半，青紫色的瘀伤淡成了浅黄，甚至能轻轻活动关节，不再是之前那般动弹不得。 

“那些根茎有用。”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林楠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洞口，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午夜会发生什么？”杨北勇慢慢爬到她身边，肩膀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也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怪物的嘶吼，连一丝声响都无，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突兀。 

“要重置里。”林楠琪开口，声音里带着历经数次的麻木：“午夜一到，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死去的怪物复活，损毁的东西复原，所有怪物都会刷新到它们最初的位置。” 

“那我们呢？” 

“我们……”林楠琪顿了顿，语气复杂：“如果身处怪物的领地，会被重置到领地边缘；如果待在安全的地方，就会留在原地。但所有的记忆，都会保留。” 

她回头看了杨北勇一眼，幽蓝的菌光映在她眸底，带着一丝郑重，又掺着几分戏谑： “你也许直接回到那个加班的世界了。你准备好了吗？” 

杨北勇还没来得及开口，世界骤然剧变。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前一秒还是昏暗的洞穴，下一秒，一道炽白的强光从洞外轰然炸开，顺着石缝疯狂涌入，瞬间照得整个洞穴亮如白昼。

那不是寻常的白光，带着诡异的活物质感，流动着、扭曲着，像无数条光蛇在洞穴里肆意游走，缠满每一寸角落。 

杨北勇下意识紧闭双眼，可那强光仿佛能穿透眼皮，直刺眼球，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光在缓缓扫描自己，像一台精密冰冷的仪器，读取着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 

不过瞬息，强光骤然消失。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杨北勇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残留着刺眼的光残影，视物模糊不清。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 

林楠琪依旧蹲在他身边，安然无恙；洞穴还是那个洞穴，壁上的发光蘑菇还在轻轻摇曳，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结束了。”林楠琪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我们还在原地。” 

杨北勇深吸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惊魂未定。这对他而言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刚才那光是……” 

“重置。”林楠琪站直身子，轻轻跺了跺发麻的脚，“午夜重置。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每次重置，我都会在沙滩上醒来。可这次没有。难道……”

林楠琪眉梢微蹙，目光像淬了幽蓝菌光的探照灯，牢牢锁在杨北勇身上，眼底翻涌着惊疑与揣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棍上的魇兽角，心里暗忖：“难道他的到来改变了规则？”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变故。

杨北勇自然不懂她眼底的复杂，只觉得空气里的凝重又重了几分，他攥紧手里绑着断角的木棍，指腹蹭过粗糙的木纹，沉默了片刻，他自知暂时无法返回原来的那个世界，现在一切没有改变，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疲惫与茫然，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林楠琪垂眸思索，指尖轻点膝盖，洞穴壁上的发光蘑菇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片刻后，她抬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等天亮。天亮了，我们去看看那头暗夜诡驹的尸体。”

“尸体？”杨北勇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它死了？你不是说所有的一切都会轮回吗？”

林楠琪有些不确定，看了看暗夜诡驹的断角：“也许死了！”

杨北勇想起昨晚暗夜诡驹那双燃着幽绿鬼火的眼睛、尖锐的嘶鸣，还有追得他们无处可逃的压迫感，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实在难以想象，那头凶戾的怪物会真的死去。

“角都断了，又被我们捅了一刀——虽然那一刀没捅准要害，但它流了那么多血，暗红的血浸透了沙地，肯定活不了。”林楠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兴奋，有试探，还有一丝压抑了七次轮回的渴望：“岛上有个我摸索出的规律：任何怪物被击杀后，都会留下能利用的奇异的材料。但在轮回时会消失，这次没有，何况那些奇材……能让我们变强，能让我们在这鬼地方多活几天。”

她微微歪头看向杨北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褪去了之前的戒备与麻木，多了几分鲜活的期待：“如果这是你说的那种游戏，那我们刚刚，相当于打了一个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