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北勇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练手小石,握着那根被他临时当匕首用的断角,在石面上轻轻一划。痕迹稳而深,笔直利落,远比她用“手刀”刻的整齐太多。
林楠琪看着杨北勇,暗思他砸断了那头暗夜诡驹的角,它的死,竟改变了延续轮回的重置规则,自己也不用饱受煎熬?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甘的认命:“行吧,你厉害。”
杨北勇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天空悬着一轮惨白的“太阳”,洒下浅灰白色的光,给石林里奇形怪状的石柱镀上一层冷寂的光晕。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不知是何种奇鸟,叫声干净透亮,没有丝毫怪物的凶戾。
这般画面,竟在这诡异的绝境里,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今天做什么?”杨北勇收了笑,轻声问。
林楠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石屑,眼神坚定:“找食物,寻怪物,搜集材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断角上:“还有,给你做一把真正的武器。”
杨北勇低头看向掌心的断角,此刻的兽角正微微发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搏动,像心脏的跳动,藏在角质里,与他的心跳慢慢同频。
“它在适应你。”林楠琪一眼看穿,语气笃定:“我观察过了,这里的材料会认主。你亲手斩杀的怪物,其材料才会认你,用旁人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反之亦然。”
杨北勇若有所思,抬眼问道:“那如果是我们一起杀的怪物呢?”
林楠琪愣了一下,随即眸光亮起,若有所思地点头:“也许……两边都能认?”
她看向杨北勇,眼里的兴奋再次翻涌:“那就试试。” 半个时辰后,两人寻到了猎物。
那是一只形似老鼠的异兽,体型却有半人高,趴在地上像头肥硕的小野猪。灰褐色的皮毛粗糙如鬃毛,脊背生着一排尖锐的倒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长尾拖地,末端坠着一块骨质锤头,上面布满尖刺,看着便杀伤力十足。
它的头颅依旧是鼠形,却长着三排黄褐色的利齿,外露在唇外,挂着残留的碎肉,腥臭扑鼻;黑豆般的小眼睛极小,却警惕异常。
杨北勇与林楠琪刚踏入三十米范围,它便猛地抬头,鼻尖对着两人的方向不停翕动。
“会主动攻击?”杨北勇压低声音,屏住呼吸。
林楠琪轻轻摇头,眼神凝重:“没见过,不清楚。”
话音未落,那异兽四肢猛地蹬地,朝着两人悍然冲来。别看它腿短,奔跑速度却快得惊人,四蹄翻飞间,眨眼便冲到十几米内,带刺的长尾呼啸着甩动,尾锤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瞬间砸出数道裂纹。
杨北勇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侧滚,险险避开第一波冲击。
异兽擦着他的身侧冲过,带刺的长尾横扫而来,他下意识举断角格挡—— “当!”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长尾上的尖刺撞在断角上,直接崩断两根,而断角却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杨北勇心底瞬间有了底。
林楠琪趁机从侧面迂回,指尖凝起能力,一记手刀狠狠劈下!
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异兽的脊背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异兽吃痛,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转身便朝着林楠琪狂咬而去。
杨北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快步冲上前,将手里的断角狠狠捅进异兽的侧腹。 断角没入皮肉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兽角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狂飙至全身,暖得他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异兽浑身猛地一僵,随即软软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两人站在异兽尸体旁,弯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杨北勇低头看向手里的断角,角上沾着的异兽血液,正一点点被兽角缓缓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林楠琪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尸体,语气松快了几分:“死了,是咱们一起杀的。”
杨北勇微微点头,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契合感。 接下来便是收获时刻。 他们从异兽体内取出一颗土黄色的圆珠,表面布满细密的年轮状纹路;一截手指粗细、小臂长短的兽筋,拉扯间弹性惊人;还有几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鲜肉,看着竟无腥臭之气。
“珠子给你。”林楠琪将土黄珠扔给杨北勇。
“兽筋归我,能做弹弓或是捆扎东西,肉留着晚上当食物。”
杨北勇接住圆珠,这一次他多了几分谨慎,先放在掌心端详。圆珠握在手里,温温的,带着细微的搏动,像活物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将珠子放进嘴里。 圆珠入口即化,像一颗清甜的糖豆,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喉咙,顺着食道落进胃里,骤然炸开。
暖流四散奔涌,淌遍四肢百骸,他能清晰感觉到肌肉微微颤抖,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轻响,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杨北勇闭着眼,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力量实实在在地增强了,不是夸张的暴涨,而是沉稳的提升;身体也轻了几分,弹跳力与抗打击感,都有了明显的精进。
“怎么样?”林楠琪急切地问道。
杨北勇睁开眼,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眼底带着笑意:“力量强了,好像……也更抗揍了。”
林楠琪了然点头,若有所思地分析:“看来不同颜色的珠子,对应不同能力。绿色的该是敏捷、锋利类,你这土黄色的,就是力量、防御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吸收过的绿色暗夜诡驹珠,又看向杨北勇,眸子里带着清晰的分工:“那咱们就定好,你负责抗伤扛怪,我负责输出攻击。”
杨北勇朗声一笑:“好。”
两人用阔叶包好荧光肉,将兽筋缠在腰间,继续朝着石林深处前行。
这日午后,他们又遇上了一窝咕噜兽。
正是昨夜那种胆小如鼠的小怪物。
林楠琪本觉得毫无用处,杨北勇却蹲在远处,盯着石缝间穿梭的小家伙们若有所思。一共四只,两大两小,像是一家子,毛茸茸的身子在石缝间窜动,速度快得像影子,翻越障碍时动作流畅,宛如杂技演员。 “你看它们跑得多快。”杨北勇轻声说,“要是抓一只养着,用来探路、预警,肯定有用。”
林楠琪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语气满是怀疑:“你认真的?”
“试试又不亏。”杨北勇站起身,眼神坚定。
半个时辰后,杨北勇浑身沾着泥土,狼狈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拼命挣扎的咕噜兽。 小东西力气不大,却闹腾得厉害,四条短腿乱蹬,毛茸茸的尾巴甩得像小鞭子,一下下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粉色的小鼻子发出愤怒的“咕咕”声,猛地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
杨北勇手忙脚乱地按住它,脸颊已经被抽出好几道红印,口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模样滑稽至极。
林楠琪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涌了出来,弯着腰捂着肚子,语气戏谑:“这就是你说的战略伙伴?战斗力全靠抽你脸、吐你口水?”
杨北勇黑着脸,将咕噜兽举起来想让它安分,小东西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愤怒地“咕”了一声,又是一口口水吐在他鼻梁上,顺着鼻尖往下滑。
林楠琪笑得更凶,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几乎站不起来。
最终,咕噜兽还是趁杨北勇擦口水的间隙,一扭身从他怀里挣脱,蹦蹦跳跳地钻回石缝,临消失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黑豆似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满满的嫌弃。
杨北勇擦着脸上的口水,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林楠琪,紧绷的脸忽然松了,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每天对着电脑重复枯燥的工作,被生活磨得麻木疲惫,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哪怕是被嘲笑、被捉弄,这份真实的快乐,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林楠琪笑得腮帮子都酸了,扶着腰慢慢直起身,喘匀了几口气,才迈步朝杨北勇走过来。她抬手捋了捋凌乱的碎发,随即挽起脏兮兮的袖口,伸手轻轻替他擦拭脸上还没干的口水。 她的指尖隔着粗糙的衣袖,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薄纸,生怕力道重了弄伤他,可擦过脸颊上那些被咕噜兽抽出来的红印时,尖锐的刺痛还是让杨北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她嘴上嗔怪着,手下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反而更柔了几分,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污渍与涎水。
杨北勇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脸上的尘污与血渍比昨日淡了些,露出原本清隽的轮廓,一双眼睛还盛着未散的笑意,亮得像盛了星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珠,晶莹地沾在发梢,风一吹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弯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齿尖,鲜活又温柔。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周遭的风声、石林里的虫鸣,瞬间都淡得听不见了。
林楠琪擦完最后一点痕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就往石林深处走,背影干脆利落。
“走吧,傻子。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