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北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又好笑又莫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咕噜兽见他依旧没吃,也不勉强,又发出一声“咕”,转身扭动着小身子,一摇一摆地爬出了树洞。消失在洞口前,它还特意回头看了杨北勇一眼,那圆溜溜的眼神,分明像在说:下次我再来看你。
随即,小小的身影便隐没在石林的晨雾里,不见了踪影。
杨北勇摊开手掌,看着那颗鲜红的小果子,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林楠琪轻轻往杨北勇肩头一靠,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声音软而轻,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它认你了。”
杨北勇掌心还留着小果子的微凉,垂眸望向树洞外那道小小的毛茸身影,喉间微哑:“为什么?”
“不知道。”林楠琪摇了摇头,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解,又藏着几分温柔:“也许是你昨天追着抓它,却始终没伤它分毫;也许是你身上沾了魇兽、暗夜诡驹的气息,在它眼里是足够强大的依靠;又或者……只是因为,你是杨北勇。”
杨北勇没再说话,抬手将那颗鲜红的小果子送进嘴里。果肉在舌尖轻轻化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
那一天,他们在这座诡异孤岛上,终于多了一个小小的伙伴。
杨北勇给那只咕噜兽起名叫“小咕”,简单又贴切。小咕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始终守着十几米的距离,一会儿蹦上怪石扒拉青苔,一会儿蹲在草丛里啃嫩草根,一会儿又追着飞虫蹦跳打闹,毛茸茸的小身子窜来窜去,满是鲜活气。偶尔玩够了,会颠颠地跑回来,用软乎乎的脑袋蹭蹭杨北勇的裤腿,蹭完又立刻蹦开,像个怕生又黏人的小崽子。
林楠琪起初还提着几分警惕,时刻防备着这小东西突然发难,可看了半晌,见小咕除了黏杨北勇,对周遭一切都满是好奇,半点凶性都没有,便彻底放下心,由着它跟在身后。
“你知道吗?”两人并肩往前走,林楠琪踢开脚边的碎石,轻声开口:“我之前在石林里晃荡,也试过抓一只咕噜兽养着探路,可从来没成功过。它们胆子比针尖还小,但凡嗅到人气,转眼就钻得没影了。”
杨北勇望着远处蹦蹦跳跳的小咕,眉头微蹙,忽然想起了什么:“也许是我第一天砸断暗夜诡驹角的时候,它就在那个洞穴里。”
林楠琪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忆起那晚黑暗中,那只悄悄探出小脑袋、没敢跑的咕噜兽,眼底满是讶异:“它……那时候就见过你?”
“嗯。”杨北勇点头:“而且那时候,它没跑。”
林楠琪沉默了片刻,看向杨北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轻声道:“也许,它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杨北勇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今日他们的目标,是探索石林的边界,寻找通往深处树林的路径。
据林楠琪说,石林再往纵深去,便是一片诡异的密林。林子里藏着更凶戾的怪物,却也有着更珍贵的材料。此前她只敢在石林边缘徘徊,再往里走,便会遇上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的危险。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是彼此依靠的两个人;有了魇兽角、兽筋打造的趁手武器;还有从暗夜诡驹身上觉醒的特殊能力,底气,早已足够。
他们可以试着往深处走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周遭高耸扭曲的巨石渐渐变得稀疏,狰狞的石阵被低矮的怪异灌木与虬结的古树取代。
这里的植物透着一股渗人的诡异:叶片是暗沉的紫黑色,像浸透了浓墨,风一吹便簌簌抖动,泛着阴冷的光;树干上鼓着大大小小的瘤状物,有的轮廓像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有的形似蜷缩的野兽,狰狞可怖;更有几株老树的枝条会自主摆动,不是随风摇曳,而是像活物般缓缓屈伸,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脚下的落叶层里,也开始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有的形似蜈蚣,却长着三排细密的步足,爬过之处留下黏腻的痕迹;有的像蜘蛛,却只有六条长腿,圆滚滚的肚子上布满花纹;还有的状如蚂蚱,翅膀上却长着酷似眼睛的图案,振翅时令人头皮发麻。
小咕把这些虫子当成了玩具,在草丛里窜来窜去,一会儿扑向爬动的多足虫,一会儿追着飞虫跑,小尾巴甩得飞快,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察觉周遭暗藏的杀机。
杨北勇和林楠琪绷紧了神经,一步步谨慎前行,目光扫过四周的每一处角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就在这时,杨北勇的耳朵忽然微动,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响。
不是虫豸爬行的细碎声响,也不是林木摆动的风声,而是一种极其密集、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肢体同时划过枯叶,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前方、身后、左右,甚至头顶的树冠上,都传来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林楠琪,停下。”杨北勇骤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紧绷的警惕。 林楠琪立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问,却乖乖没再挪动半步。
杨北勇没有解释,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那些“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他能清晰分辨出,那是无数细小的足肢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正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缓缓收缩,带着扑面而来的恶意。
他猛地睁开眼,眸色一沉,伸手一把攥住林楠琪的手腕,力道沉稳地将她拽到自己身侧,牢牢护在身后:“有东西过来了,数量非常多。”
话音未落,周遭的灌木丛、头顶的树枝、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涌出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子!
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油亮的身体分成三节,每一节都生着一对细足,整整六对足肢同步划动,速度快得像一道道流动的黑水,汇聚成汹涌的虫潮,朝着两人疯狂涌来。
虫子的头颅极小,却长着一对闪着冷冽寒光的颚齿,形如弯曲的镰刀,开合间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咔”声,令人齿寒。
不过眨眼功夫,虫潮便从四面八方合围,将两人死死困在中央,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天哪——”林楠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因极致的恐惧变了调,脸色瞬间惨白。
杨北勇抬脚狠狠踩下,脚下几只冲在最前的虫子瞬间被碾成碎沫,可这点伤亡,对于浩瀚的虫潮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虫子蜂拥而上,顺着裤腿、衣袖往上爬,几只速度极快的,已经攀上了林楠琪的小腿。
林楠琪吓得尖叫一声,拼命甩动双腿,抬手拿起加固过的木棍狠狠砸下,可虫子实在太多,一棍砸死几只,立刻有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一只虫子顺着她的腰侧爬上去,锋利的颚齿猛地咬合,狠狠咬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树林的死寂,林楠琪浑身像被电击般剧烈颤抖,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双手慌乱地拍打身上的虫子,动作早已乱了章法。她踉跄着向后退,脚下被一块怪石绊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杨北勇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把将她稳稳接住。几乎是同时,虫潮瞬间涌上他的双腿,无数镰刀般的颚齿同时咬下——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那不是普通的撕咬疼,而是火辣辣的灼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皮肉上,疼得他牙关紧咬。
可就在剧痛袭来的刹那,他体内那股源自土黄色珠子的力量骤然自动涌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温润却坚韧。
那些虫子的锋利颚齿疯狂撕咬,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光晕,只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连皮肉都没破,更别说流血。
杨北勇来不及细想这力量的玄妙,双臂收紧,稳稳抱起林楠琪,迈开双腿,朝着虫潮相对稀疏的方向猛冲!
每一步落下,都踩碎无数黑色虫子,黏腻的汁液沾在鞋底,令人作呕;每一步前行,都有无数虫子扑上来攀附,却都被那层土黄色光晕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