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般的麻木感瞬间从指尖传来,顺着神经一路向上蔓延。
那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死寂的、剥夺知觉的侵蚀。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些比发丝更纤细的黑色纤维,像拥有生命的寄生线虫,在他皮肤下拱起微不可察的痕迹,目标明确地朝着他手腕内侧,那里的桡动脉正在有力地搏动。
撤退?已经晚了。这些东西的生长速度超出了物理常识。
恐慌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了百分之一秒,就被他强行掐灭。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诡异的寄生现象,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他的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深冬的寒水,左手手腕猛地一翻,那枚因为卡住钢梁而回弹到他身边的青铜残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
残片那饱经岁月侵蚀的边缘,粗糙而锋利。
没有丝毫犹豫,陈默用残片的边缘对准自己已经被黑色纤维侵入的右手手腕,狠狠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皮肤和血管壁同时被切开。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几缕断裂的黑色纤维,争先恐后地涌出伤口。
然而,这股血流并未滴落,反而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口猛地吸吮,瞬间回卷,疯狂地涌向他左手指间的青铜残片。
那些已经钻入他手臂的黑色纤维,仿佛找到了更具吸引力的宿主,立刻放弃了对陈默经络的侵蚀,调转方向,顺着他主动制造的伤口回流,攀附在残片古朴的鱼凫图腾之上,钻入那些镂空的神秘纹路,将缝隙填满。
剧痛传来,但陈默的眼神却亮了。
赌对了。
这东西并非单纯地需要他的血,而是需要以他的血为媒介,与这枚青铜残片重新结合。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电光从控制台方向炸开,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陈默!它们在反向抽取整栋医院的电力!”林语笙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剧烈喘息。
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排悬在半空的电缆桥架,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绝缘液压剪。
她刚刚剪断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主馈电缆,断口处迸射的电弧如同蓝白色的电蛇,将几名试图爬上桥架、双眼无神的医护人员瞬间击落,浑身抽搐地倒在积水中。
电力被切断,地下室的应急灯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只有赵刚身上被烧得暗红的金属零件,散发着地狱般的不祥光芒。
“嗬……嗬嗬……”
赵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像是破风箱和老旧收音机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紧接着,一个冰冷、傲慢,带着强烈电子合成感的重叠音,从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祭司长的声音。
“没有用的……鱼凫的后人……你的血脉已经激活了它。你不再是你,而是承载‘文明重启’的……活体容器!这具躯壳,这枚残片,都将成为我的所有物!”
陈默对这番宣告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中那团暗红的人形热源,以及手中那枚因为黑色纤维的完全附着而变得温润粘稠、仿佛成了自己手臂延伸的青桐残片。
容器?那就让你看看这个容器的用法。
他手臂猛地发力,手腕一抖,将手中的青铜残片狠狠甩了出去。
那些粘附其上的黑色纤维,竟在他发力的瞬间延展、绷紧,形成了一条极具韧性的黑色长鞭。
残片本身,则成了这根鞭子末端最致命的流星锤!
目标不是赵刚,而是他头顶上方,天花板上一根纵横交错的管道。
“高温蒸汽消毒管道!”林语笙在黑暗中失声喊道。
砰——!
青铜残片精准而暴力地击碎了管道上一个脆弱的阀门接口。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滚烫的、足以在瞬间将人皮肤烫熟的高压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天花板上狂涌而下,瞬间将整个地下室变成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桑拿房。
“吼——!”
赵刚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他身上的热源瞬间被高热蒸汽的白雾所遮蔽,引以为傲的热感应视觉彻底失效。
就是现在!
陈默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仅凭着对空间的记忆和敏锐的听觉,一个箭步冲到桥架下方,伸手一捞,准确地抓住了刚刚滑下来的林语笙的手臂。
“这边!”
他低吼一声,拉着她,凭借着对建筑结构的惊人记忆力,转身冲向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蒸汽掩盖了他们的身形和声音,身后传来赵刚胡乱挥舞钢梁砸在墙壁和设备上的巨响。
“哐当”一声,陈默撞开了一扇没有上锁的金属小门,将林语笙一把推进去,自己也跟着闪身而入,并迅速将门从内侧反锁。
门外是狂暴的蒸汽与怒吼,门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死寂与阴冷。
一股混杂着陈年酒糟、干燥草药和古旧泥土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通风管道缝隙里漏下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这是一个狭长的储藏室,两旁是顶到天花板的木制货架。
林语笙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
陈默则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身后的墙壁,想确认这里的结构是否足够坚固。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这墙壁并非他想象中那种冰冷坚硬的现代钢筋混凝土,而是一种粗糙、温润,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材质。
他用力按了按,墙体坚实无比,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弹性”。
青砖……混合了酒糟的夯土……
作为酿酒师,他对这种古法建造酒窖的材料再熟悉不过。
但这是一家现代化的医院地下室,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举起那只握着青铜残片的手,借着微光靠近墙壁,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沾满黑色液体的残片距离墙面不到半尺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面前那片由青砖与夯土构成的墙壁,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些坚硬的砖石接缝处,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如同活物的骨节在调整。
紧接着,整片墙体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收缩了进去,露出了一个与他手中青铜残片外形轮廓几乎完全吻合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