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来之后
苏晴醒来时,后脑勺传来阵阵剧烈抽痛,像被锤子反复敲击。她想动,浑身却酸软无力,四肢仿佛被抽去了骨头。喉咙干得发疼,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才意识到自己流了血。
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适应许久,她才看清这是一间潮湿的土坯房,墙面上坑坑洼洼,长着黑色霉斑,像一张张狰狞的脸。屋顶的木梁上挂着蛛网,一只肥大的蜘蛛趴在上面,静静观察着她。窗户只有一尺见方,糊着发黄的报纸,透进来的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身下是铺着发黑褥子的硬板床,硌得后背生疼,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牲畜的臭味,令人作呕。
她艰难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来时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外套却不见了。摸遍口袋,手机、身份证、钱包全没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消失了。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苏晴,21 岁,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来自贵州小县城,父母是普通工人。2024 年 7 月 15 日,暑假刚开始,她去贵阳火车站买回家的车票,准备和父母商量考研的事。售票厅闷热拥挤,她站在队伍里扇着风,手机信号不好,没能打通家里的电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色的确良衬衫、背布包的中年女人走过来问路:“小姑娘,去六盘水的车票在哪儿买?” 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普通农村妇女。苏晴指了指三号窗口,女人却说眼神不好,请求她带路。犹豫片刻,苏晴还是答应了。
穿过人群走向三号窗口时,苏晴察觉到不对劲 —— 这条巷子太过安静,根本不像火车站该有的样子。她想回头询问,却被一只带着浓重烟味和汗味的大手捂住了嘴。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她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重重一击后脑勺,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被困在了这里。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不是富家女,家里没什么钱,难道是为了别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算整齐,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往下想。
门突然被推开,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像老树皮,穿一件破旧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他眼睛很小,却精光四射,打量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醒了?” 男人声音沙哑如破锣,“醒了就起来吃饭。”
“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把我弄来干什么?” 苏晴声音发抖,却努力保持镇定。男人没回答,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端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端着破碗走进来,衣服破旧,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的,胳膊上满是青紫淤痕,新伤叠着旧伤。她低着头把碗放在床边凳子上,转身就走。
碗里是漂着几片发黄菜叶的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散发着馊味。“吃饭。” 男人说,“吃了饭有力气干活。”“我不要吃饭,我要回家!你们这是拐卖,警察会找到你们的!” 苏晴挣扎着站起来,却腿一软跌回床上。
男人冷笑一声,露出发黄的牙齿:“警察?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出山要走三天,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老实待着,别找不自在。”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以后你就叫翠儿,是我儿媳妇,我儿子打工回来就办婚事。”
“什么婚事?我不要!你们这是犯罪!” 苏晴歇斯底里地喊。“犯罪?” 男人笑了,“我们这儿都是这么娶媳妇的,三万五千块买你回来,就是我家的人了,认命吧。”
门关上了,屋子重新陷入昏暗。苏晴坐在床上,眼泪无声滑落,却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告诉自己不能输,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走到窗边,透过报纸缝隙往外看,外面是土坯围墙围起来的院子,几只鸡鸭在刨食,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像巨兽一样把村子困住,隔绝了所有外界联系。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还是端起那碗难以下咽的稀粥喝了一口 —— 她需要保持体力,只有活着,才有逃跑的机会。喝完粥,她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裂缝,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像金色的线。她想起学校的图书馆,想起宿舍的姐妹,想起妈妈温柔的叮嘱,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妈妈,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二、地狱般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是苏晴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她被关在小屋里,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饿到胃里火烧火燎,却不敢提要求,每次开口都会招来刘老贵难听的辱骂:“花钱买的货”“赔钱货”“不知好歹”。小屋的门永远锁着,只有吃饭时才打开,窗户太小且装了铁栅栏,她连逃跑的缝隙都没有。
三天后,她见到了自己的 “未婚夫” 刘强。那个中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又黑又瘦,脸上长满疙瘩,小眼睛滴溜溜转,看她的眼神贪婪赤裸,让她浑身发冷。“长得还行,值这个价。” 刘强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胸口停留许久。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苏晴本能地往后躲,换来的是狠狠一巴掌。“躲什么?老子花钱买的,摸一下怎么了?” 刘强骂骂咧咧地走了,说办喜事那天再 “好好收拾她”。
那天晚上,苏晴一夜没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第一次逃跑是在刘强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她假装睡着,等半夜听到刘老贵夫妇的呼噜声,悄悄爬起来。门没锁,他们大概觉得她不敢跑。她赤着脚冲进夜色,月光昏暗,只能凭着感觉往山外跑。
山路崎岖,布满石头和树根,她跌跌撞撞地跑,脚被割破也感觉不到疼。跑了一个多小时,天快亮了,她却迷路了,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山。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声、火把声和狗叫声。她拼命往前跑,却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狗。
被围住时,三条大狼狗对着她狂吠,她吓得动弹不得。刘强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倒在地,头撞在石头上差点晕过去。“跑?让你跑!” 刘强一边骂一边踢她,“三万五千块买的,跑了老子钱不就白花了?”
刘老贵的老婆也上来扇她耳光,指甲在她脸上划出几道血痕:“跑啊,怎么不跑了?到了这儿就是你命!” 村里有人喊:“打死她,打服了就老实了!” 没人阻止,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规矩”。
刘强把她绑在院子的木桩上,用牛皮皮带抽打,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刘老贵的老婆端来一盆盐水泼在她身上,伤口沾了盐水,疼得她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凄厉尖叫。村里人趴在墙头张望,有人叫好,有人起哄,那些冷漠、幸灾乐祸的眼神,比鞭子更让她绝望。
那天晚上,苏晴被关进了关牲口的黑屋子。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角落里放着喂猪的食槽,散发着恶臭。她浑身是伤,疼得睡不着,蜷缩在草堆里,眼泪浸湿了干草。她想过死,却想起了父母,想起他们一定在找她,于是又咬牙坚持 ——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半个月后,她被放出来干活。刘老贵的老婆让她生火做饭,她从没做过,柴火塞得太满,烟冒了一屋子,被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废物!连火都生不着!” 第二次生火成功,饭却做糊了,滚烫的粥被泼在她手上,烫出一片红泡。后来她学会了做饭、喂猪、砍柴,可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会挨打。
喂猪时,她被猪咬得小腿流血,伤口感染化脓发烧三天,没人管她,硬是扛了过来;砍柴时,她摔得膝盖深可见骨,爬起来捡柴重新捆好背回去;冬天,她要在刺骨的冷水中洗衣服,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长满冻疮,被骂 “晦气”。
除了干不完的活,还有挨不完的打。刘强喝醉了就会对她拳打脚踢,有一次一拳打在她眼睛上,让她好几天看不见东西。她身上从来没有好过,旧伤没好新伤又添,青的、紫的、红的伤痕交叠,像一幅可怕的画。
她想过死,站在院子的井边,却想起妈妈的笑容。她转身走回黑屋子,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