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的冬天,延安的延河水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沈墨穿着一身灰色的八路军棉服,站在河边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磨秃了的狼毫笔,正对着冰封的河面发呆。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离开金陵时,被石原正雄的残部伏击留下的。
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好像也没有人知道结局。
只有少数人了解到,那间画室,已经很久没有开门,给人画像了。
那双曾经惊艳了整个雾都的重瞳,如今深藏在沉稳的目光之下,显得愈发深邃。
“沈班长,又在画江山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思绪。
沈墨回头,看到了苏清秋。
她也换上了军装,背着药箱,额头上的那颗红痣在寒风中显得愈发鲜艳。
她的弟弟苏小虎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现在的小虎,已经是延安保卫处最出色的侦察员之一。
“清秋,你看这冰。”
沈墨指了指延河,说道:“表面上看是死的,但底下的水还在流。只要春风一吹,这冰就能化成利剑,刺穿敌人的心脏。”
苏清秋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依然修长,却布满了冻疮。
“金陵那边传来消息,雷探长……他牺牲了。”苏清秋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笔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怎么牺牲的?”
“为了保护最后一批撤离的潜伏人员。他一个人带着两把勃朗宁,在城门洞里守了半个小时。最后……他引爆了身上的手榴弹,和影佐那个‘副官’同归于尽了。”
沈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雷震那张满是胡渣、叼着没点火雪茄的脸。
“老雷……这辈子没喝上我请的茶,倒是请了日本人吃手榴弹。”
沈墨苦笑一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看向了远方的太阳,说道:“他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兄弟。”
“沈墨,别难过。雷大哥临走前,让人给你带了个东西。”
苏清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
沈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陈旧的狼毫笔。
那是沈墨在城隍庙丢掉的那一支。
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沈顾问,老子先走一步,这江山,你得画完。】
沈墨紧紧攥着那支笔,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清秋,咱们的‘影子档案室’,该开门了。”
沈墨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排简陋的窑洞。
那里,坐着几十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裁缝,有的是铁匠,但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沈墨的画像侦察班。
沈墨走进窑洞,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画的,不是人脸,而是敌人的‘命门’。”
沈墨拿起那支雷震留下的笔,在地图的某个位置重重一圈。
“这里是日军在华北最大的军火库。”
“我们要根据侦察员带回来的零碎情报,还原出它内部的结构图。”
“记住,画像师的最高境界,不是画得像,而是画得准。”
“每一笔,都要点在敌人的咽喉上!”
窑洞里,灯火通明。
沈墨一笔一划地教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标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深夜,学员们散去。
苏清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汤走进来。
“沈墨,休息一下吧。”
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突然问道:“清秋,你还记得咱们在雾都胭脂铺见过的那个王老板吗?”
“记得,怎么了?”
“我最近在整理‘归墟’的旧档案,发现王老板其实并没死。他当时服下的那种毒药,是‘黑龙部队’研发的一种假死剂。”
沈墨眼神犀利,看着苏清秋,认真地说道:“我怀疑,他现在就在西安,正准备对我们的首长进行刺杀。”
苏清秋的脸色一变:“你是说,影佐的余孽还在?”
“‘归墟’不灭,影子不散。”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清秋,帮我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一趟西安。”
“我也去。”苏清秋坚定地看着他。
沈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好。咱们一起,把这张画画完。”
窗外,北风呼啸,延河水的冰裂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出征的战鼓。
沈墨拿起笔,在窗纸上随手画了一朵梅花。
傲雪凌霜,暗香浮动。
那就是,他心中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