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陈实满月那天,陈默在聚丰楼摆了五桌酒。来的人不少,纺织厂、服装厂的头头脑脑都到了,工业局、工商局、税务局也来了人,连赵主任都亲自来坐了坐,放了二百块钱的红包。场面热闹,道喜声不断。陈默抱着儿子,挨桌敬酒,脸上笑着,心里却像绷着一根弦。
他看见王老板了。坐在角落那桌,端着酒杯,远远地朝他举了举,脸上是那种惯有的、琢磨不透的笑。王老板也送了礼,一个金锁,沉甸甸的,至少值一千块。陈默让金叶子收了,但心里膈应。这礼太重,是示好,也是示威。
酒过三巡,王老板端着杯子走过来:“陈老板,恭喜啊。弄璋之喜,后继有人。”
“谢谢王老板。”陈默跟他碰杯。
“陈老板现在是双喜临门啊。”王老板压低声音,“儿子有了,两个厂子也上了正轨。下一步,该考虑更大的买卖了吧?”
陈默心里一动:“王老板指的是……”
“百货公司。”王老板说得轻描淡写,“县百货大楼,听说了吧?经营不善,要改制。一百多号人,三层楼,地段是县城最好的。要是能拿下来……”
陈默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百货大楼?那可是县城的地标,以前进去都要仰着头看的地方。拿下来?他想都不敢想。
“王老板消息灵通。”陈默稳住心神,“不过,百货公司……盘子太大,我恐怕接不住。”
“一个人接不住,可以合伙嘛。”王老板看着他,“陈老板有厂子,有货源,我有点资金,有点渠道。咱们合作,你供货,我经营,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陈默明白了。王老板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什么合伙,分明是看中他的纺织厂、服装厂能提供货源,想让他当供货商,当垫脚石。到时候,百货公司是王老板的,他陈默就是个高级打工的。
“王老板高看我了。”陈默说,“我那两个小厂,刚喘过气,供应自己都勉强,哪有余力供应百货公司。这事,我得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王老板也不逼,喝完杯中酒,走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王老板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百货公司,这诱惑比服装厂还大。那是零售的终端,是面对老百姓的窗口。要是能拿下,他的布,他的衣服,就不愁销路了。利润,翻几倍都不止。
可王老板盯上了。这个王老板,神出鬼没,资金雄厚,背景不明。跟他合作,是与虎谋皮。不合作,他要是拿下百货公司,反过来就能卡陈默的脖子——不进你的货,或者压价,陈默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什么呢?”金成堆走过来,他今天也喝了几杯,脸有点红。
“爹,王老板说,百货公司要改制。”陈默低声说。
金成堆脸上的酒意瞬间散了。他拉着陈默走到角落:“他什么意思?”
“想跟我合伙,他经营,我供货。”
“不能合伙。”金成堆斩钉截铁,“这个人,看不透。跟他合伙,最后吃得你骨头都剩不下。”
“可他要拿下百货公司,咱们就被动了。”
“那就抢在他前面拿下来。”金成堆说。
陈默苦笑:“爹,百货公司,那得多少钱?咱们现在两个厂子,债还没还清,哪来的钱?”
“钱可以想办法。”金成堆眯起眼,“关键是,得知道内情。百货公司为什么改制?欠多少债?职工怎么安置?这些,得打听清楚。”
“找赵主任?”
“赵主任是一方面。”金成堆说,“但这种事,赵主任未必全知道。得找百货公司内部的人。”
两人正说着,常白话过来了,喝得有点多,舌头打结:“陈默,不,表弟,我刚才……刚才听税务局的郑科长说,百货公司……亏得一塌糊涂,工资欠了半年,货都让人偷光了……”
陈默和金成堆对视一眼。郑科长?刘厂长的连襟?他怎么会说这个?
“郑科长还说什么了?”陈默问。
“说……说县里早就想甩包袱了,可没人敢接。太大了,烫手。”常白话打了个酒嗝,“还说,王老板……王老板在省里有关系,早就瞄上了。这几天,天天往百货公司跑……”
陈默心里一沉。王老板动作真快。
“白话,你帮我个忙。”陈默说,“明天,你去趟百货公司,找个熟人,打听打听内情。尤其是财务上的,欠多少债,库存多少,职工什么情况。”
“我?我去?”常白话酒醒了一半,“我……我不认识百货公司的人啊。”
“你认识刘小军。”陈默说,“他有个表姐,在百货公司当会计。你让刘小军牵个线,请她吃个饭,问问情况。花点钱,没事。”
常白话明白了。这是让他去当探子。他现在是服装厂长,也算有头有脸,请人吃饭,打听事,说得过去。
“行,我去。”
满月酒散后,陈默回到店里。
金叶子已经哄睡了孩子,在灯下等。见他回来,问:“今天王老板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你们说了半天。”
陈默把百货公司的事说了。金叶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咱们……别贪了,行吗?”她声音很低,“现在这样,挺好。两个厂子,慢慢经营,把债还了,把陈实养大。百货公司……太大了,咱们接不住。”
“我知道大。”陈默握住她的手,“可叶子,咱们不接,王老板就接了。他接了,咱们的货,就得看他脸色。价格他定,结款他拖,咱们就被卡死了。”
“那就跟他合作?”
“不能合作。”陈默摇头,“这个人,心太深。合作,咱们最后也是吃亏。”
“那怎么办?”
“争。”陈默说,“争不过,也得争。至少,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得手。”
金叶子不说话了。她看着陈默,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眉间的疲惫。她知道,陈默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这条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险。
第二天,常白话去了百货公司。晚上回来,带来了消息。
百货公司确实烂透了。三层楼,建筑面积三千多平米,是七十年代建的老楼,现在漏雨,电路老化,消防不合格。职工一百二十人,在岗的不到一半,其他的在家待岗,工资欠了六个月。库存倒不少,但都是积压货,过时的衣服,发霉的糖果,生锈的锅碗瓢盆。债务更吓人,欠银行贷款三十万,欠供货商货款二十万,欠水电费五万,总共五十五万。而资产,评估下来,楼值二十万,货值五万(实际可能一半都卖不掉),总共二十五万。资不抵债,净资产负三十万。
“负三十万?”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谁接百货公司,谁就先背三十万的债。
“还有,”常白话压低声音,“刘小军他表姐说,王老板这几天,天天请百货公司的经理、书记吃饭。好像……好像谈得差不多了。王老板答应,接手后,补发三个月工资,债务他慢慢还。职工,留一半,裁一半。裁的,给补偿。”
陈默冷笑。王老板果然财大气粗。补三个月工资,就是十几万。债务慢慢还,说明他资金链够长。留一半裁一半,既能稳住人心,又能减负。这手笔,他陈默现在拿不出来。
“王老板出价多少?”陈默问。
“零资产转让,承担债务。”常白话说,“但听说,他私下答应给经理、书记安排出路,去他省城的公司当顾问,一个月开两百块钱。”
这是利益输送,陈默懂,用顾问费的名义,把百货公司的头头打点好,让他们在改制时倾向王老板。他又学了一手。
“陈默,咱们……争不过。”常白话实话实说,“王老板有钱,有关系。咱们刚缓过来,背不起那么多债。”
陈默没说话。他在想,想那三层楼,想那个县城最好的地段,想那一百二十个职工,想那五十五万的债。想王老板那张笑眯眯的脸。
争,确实难。可不争,以后更难。
“白话,你继续打听。”陈默说,“王老板和百货公司的协议,走到哪一步了。县里的态度怎么样。工业局,商业局,谁在管这个事。”
“行。”
常白话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钱,是最大的问题。他算了一下,要跟王老板争,至少得准备三十万,补工资,安置职工,打点关系。三十万,他现在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纺织厂、服装厂账上那点钱,是流动资金,不能动。贾青莲那些钱,剩下的不多了,而且不敢全动。
怎么办?贷款?用两个厂子抵押,能贷出二十万顶天了。还差十万。
找赵主任?赵主任能帮他打招呼,但不会借钱给他。周主任?更不可能。
正想着,金成堆进来了。他听了常白话的汇报,脸色凝重。
“陈默,这事,悬。”金成堆说,“王老板势在必得。咱们硬争,争不过,还可能得罪他。他省里有人,真想搞咱们,容易。”
“我知道。”陈默说,“爹,可我不甘心。百货公司要是落他手里,咱们就真成他砧板上的肉了。”
“不甘心也得忍。”金成堆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刚起步,不能树强敌。王老板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那就看着他拿走?”
“未必。”金成堆沉吟,“王老板想拿百货公司,是为了赚钱。可百货公司那个烂摊子,就算他拿下,要盘活,也得时间,也得投入。咱们可以……等他盘活了,再想办法分一杯羹。”
“怎么分?”
“合作。”金成堆说,“他现在不是想跟你合伙吗?你就答应他。但条件要变一变。他经营百货公司,你供货,这没错。但你不能只当供货商,你要入股。用货入股,占一部分股份。这样,百货公司好了,你有分红。不好了,你的货款不至于全打水漂。”
陈默眼睛一亮,以退为进,不争所有权,争股权。王老板拿下百货公司,需要货源稳定,需要本地人脉。他陈默有厂子,有赵主任的关系,正是他王老板需要的。用这个当筹码,换股份,合情合理。
“爹,还是您高明。”陈默说。
“高明啥,都是被逼的。”金成堆叹气说,“陈默,这世道,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你现在,还没到硬的时候。先伏低做小,积蓄力量。等翅膀硬了,再飞。”
陈默点头。他懂。忍,是为了以后不忍。
第二天,陈默主动给王老板打了电话,约他吃饭。王老板很爽快,答应了。
饭桌上,陈默开门见山:“王老板,百货公司的事,我想了想。合伙,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以货入股。”陈默说,“我的纺织厂、服装厂,给百货公司供货,价格比市场低一成。这部分货款,我不全要现金,折成百货公司的股份。比例,咱们谈。另外,百货公司的经营,我不插手,但我派个财务,监督账目。年底分红,按股分。”
王老板听完,没立刻说话。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看着陈默,像在掂量。
“陈老板,你这是不信任我啊。”他笑了。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陈默也笑,“亲兄弟,明算账。股份清晰,合作长久。”
“行。”王老板放下酒杯,“我同意了。股份,给你百分之二十。财务,你可以派。但经营权,归我。你只供货,不干预经营。年底分红,按股。怎么样?”
百分之二十。比陈默预期的低,但也能接受。毕竟,他没出一分钱现金,只出货物和渠道。
“可以。”陈默说,“不过,王老板,百货公司改制的手续,你得抓紧。夜长梦多。”
“放心,我已经在办了。”王老板说,“下个月,就能签协议。到时候,还得请陈老板在赵主任那边,多美言几句。”
“应该的。”
两人碰杯,达成协议。
陈默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虽然没拿到百货公司的控制权,但拿到了股份,拿到了供货渠道的保障。而且,不用背那三十万的债。这结果,比他硬争要好。
从饭店出来,陈默走在街上。春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他想,这大概就是做生意吧。有得有失,有进有退。不能什么都要,什么都争。该让的时候要让,该舍的时候要舍。
回到店里,金叶子在喂奶。
陈实闭着眼,小嘴一吮一吮的。
陈默看着,心里一片柔软。
“谈得怎么样?”金叶子问。
“谈成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供货渠道保住了。”陈默说。
“那就好。”金叶子松了口气,“陈默,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厂子,有股份,有陈实。别再贪心了。”
“不贪心了。”陈默握住她的手,“以后,就守着这些,好好过。”
可这话,他说得没底气。生意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天不贪,明天就可能被人吃掉。他可以不要百货公司,但不能不要自保的能力。
过了几天,陈默听说,王老板和百货公司的协议签了。零资产转让,承担五十五万债务,补发三个月工资,安置全部职工。王老板成了百货公司的新老板。
改制大会上,王老板意气风发,讲话,承诺,博得一片掌声。
陈默也去了,坐在下面,鼓掌。脸上笑着,心里却想,这掌声,是用钱砸出来的。五十五万债务,三个月工资,安置职工,加起来近百万的投入。王老板敢这么干,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这个图谋是什么?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和王老板的“合作”,只是暂时的平衡。一旦王老板站稳脚跟,会不会翻脸?会不会压价?会不会拖欠货款?都有可能。他得防着。
月底,陈默派了个人去百货公司当财务。是他从县财政局请来的退休会计,老周,人靠谱,懂行。老周去了,每天对账,查库存,每周向陈默汇报。
一开始,王老板很客气,对老周礼遇有加。账目清楚,结款及时。可两个月后,问题来了。百货公司要装修,要进货,资金紧张。王老板找陈默商量,货款能不能缓一缓,等装修完了,开业了,资金回笼了再结。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拖欠货款,这是零售业拿捏供货商的常用手段。一拖,就可能拖成坏账。
“王老板,厂里也等钱周转。”陈默婉拒,“货款,还是按合同来。一个月一结。”
“陈老板,通融通融。”王老板说,“咱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百货公司开业了,生意好了,你的货不也卖得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陈默不敢松口。一松口,就可能没完没了。
“这样,我让一步。”陈默说,“这个月的货款,缓一半。下个月,必须结清。”
“行,陈老板爽快。”王老板答应了。
可下个月,王老板又找理由,说开业投入大,资金还是紧,再缓一个月。
陈默不干了。他让老周去查账,发现百货公司账上不是没钱,而是钱被王老板挪用了,去省城开了个分店。
陈默火了,这是把他当傻子耍。他去找王老板,摊牌。
“王老板,货款必须结。不然,下个月,我的货就不供了。”
“陈老板,别激动。”王老板还是笑,“咱们是合作伙伴,有事好商量。这样,货款我结,但价格,你得再降五个点。现在百货公司刚起步,成本高,你得支持。”
降五个点。陈默算算,一个月少赚好几千。这是得寸进尺。
“王老板,价格是合同定的,不能变。”陈默强硬。
“那货款,就还得缓。”王老板也收起笑,“陈老板,你不供货,我可以找别人。南方有的是服装厂,价格比你低,款式比你好。你想清楚了。”
这是威胁!陈默看着王老板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从一开始,王老板就没想跟他长期合作。只是想利用他的货源和关系,站稳脚跟。现在脚跟稳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行,王老板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按合同办。”陈默站起来,“货款三天内到账。不到账,法庭见。”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老板在他的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大声说:“陈老板,法庭见?你有证据吗?合同是常白话签的,不是你。常白话的服装厂,现在可欠着银行二十万贷款呢。要不,我先让银行催催贷?”
陈默脚步一顿。常白话,对了,服装厂的贷款是用服装厂抵押的,但担保人是他陈默。如果银行催贷,还不上,服装厂就可能被查封。到时候,他投进去的钱,就全打了水漂。
王老板连这一步都算到他陈默的骨子里了。
陈默后背发凉,这个人太毒了。
回到店里,陈默把事跟金成堆说了。
金成堆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地说:“陈默,咱们栽了。王老板从一开始就在给咱们下套,让咱们入股是稳住咱们,拖欠货款是试探咱们。现在,摸清咱们底细了,就亮刀子了。”
“那怎么办?”陈默问。
“两个选择。”金成堆说,“第一,服软。降价,缓款,认栽。第二,硬抗。打官司,撕破脸。但打官司,咱们赢面小。王老板在省里有人,法院那边,他肯定打点过了。而且,常白话那边,是个软肋。”
陈默不甘心。服软,以后就得一直被王老板拿捏。硬抗,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金成堆看着他,“把百货公司的股份,卖给王老板。套现,走人。以后,各干各的。”
“卖股份?”陈默一愣,“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是白忙活。”金成堆说,“你供货这两个月,赚了点钱。股份卖了,也能回点本。关键是,及时止损,脱离这个泥潭。百货公司是肥肉,但也是陷阱。王老板愿意吞,就让他吞。咱们专心把纺织厂、服装厂搞好,比什么都强。”
陈默想想,是这个理。跟王老板斗,他现在没实力。硬耗下去,可能把两个厂子都搭进去。不如壮士断腕,保住根本。
“可股份,王老板会买吗?”
“会。”金成堆说,“他现在想独吞百货公司,巴不得你退出。价格可能压得低,但多少能回点血。”
陈默咬牙:“行,卖!”
第二天,陈默去找王老板,说要卖股份。
王老板果然很“爽快”,同意买,但价格压得很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价两万块。当初陈默供货,货款都不止这个数。
“王老板,这价太低了。”陈默说。
“陈老板,百货公司现在还在亏损,股份不值钱。”王老板说,“两万,是看在你帮过忙的份上。你要不卖,也行。以后货款,我按月结,但价格,得再降。”
陈默知道,这是最后通牒。要么两万块卖掉股份,彻底退出。要么继续被压价,被拖欠货款,最后可能血本无归。
“我卖。”陈默说。
签协议,拿钱。两万块现金拿在手里,陈默觉得烫手,又觉得轻飘飘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换了这么点钱。可他没得选。
从百货公司出来,陈默站在街对面,回头看着百货公司的那三层楼。楼正在装修,外面搭着脚手架,工人上下忙碌。很快,这里就会焕然一新,成为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可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了。
回到店里,金成堆在等他。看他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卖了?”
“卖了。两万。”陈默把钱放在桌上。
“两万就两万。”金成堆说,“陈默,记住这次教训。生意场上,人心险恶。以后再跟人合作,眼睛要擦亮。合同要签死,退路要留好。”
“我记住了。”陈默说。
这次,他真的记住了。王老板给他上了一课,一堂血淋淋的课。生意,不是光有胆量就行,还得有心机,有手段,有退路。
晚上,陈默抱着陈实,在院里散步。陈实睡着了,小脸肉嘟嘟的。陈默看着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百货公司丢了,但他还有纺织厂,有服装厂,有陈实,有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