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指尖还沾着露水的凉意,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园中刚升起的宁静。她没回头,只听见玄凛的声音冷了下来:“站住,阵法未解,不得擅入。”
来人穿着紫金蟒袍,头戴玉冠,面色铁青,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他目光扫过新绿的柳芽,又落在林小禾身上,鼻腔里哼出一声:“好一个‘救树救地’,如今倒救出祸事来了!”
赤霄原本懒洋洋靠着残碑,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子,几步挡在林小禾前头:“哟,这位大人火气挺大,是早上粥烫嘴了?还是昨晚被蚊子咬了几口?”
“本爵乃三等奉国公,掌宗庙礼制。”那人袖袍一甩,“你这野路子出身的南荒人,也配与我说话?”
“哦,原来是管烧香拜祖宗的。”赤霄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那你更该来看看——这树活了,是不是冲了你们家祖坟风水?要不要我帮你跳个驱邪舞?”
林小禾轻轻拍了下他肩膀,走上前:“公爵大人亲自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公爵冷笑,“昨夜朝会,十七位老臣联名上书,指你以妖法改易皇城龙脉,动摇国本!此等逆天之举,岂容继续?”
林小禾眉头微动,看向玄凛。玄凛已取出玉简,指尖轻点,一道光影浮现——正是御花园地脉波动图谱,绿光稳定流转,毫无紊乱迹象。
“您说的‘龙脉’,是指这个?”她语气平平,“地脉枯竭三月有余,百姓田地颗粒无收,我们不过是让一棵快死的树喘了口气。若这也算‘动摇国本’,那真正让国本动摇的,是不是那些眼睁睁看着土地死去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公爵脸色一僵,随即怒道:“伶牙俐齿!祖制有云:皇城之地,不可轻动土木,更不可妄施异术!你擅自设阵、引火焚地,惊扰先灵,罪无可赦!”
“引火?”赤霄差点笑出声,“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火吧?我那火焰连蚂蚁都不曾烫死一只,倒是你府上昨夜派来的那位兄弟,差点把自己烧成烤猪。”
公爵猛地瞪眼:“胡言乱语!谁派了人?”
“嘿,别急着否认。”赤霄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抖开,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飞鹰——正是公爵府徽记,“就在昨半夜,有个黑影溜进园子,专挑刚复苏的根脉下手。结果踩进玄凛大人设的八极反噬阵,咔嚓一下,四肢全被寒晶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现在还关在偏殿呢。”
玄凛冷冷接话:“人证物证俱在,衣角、鞋印、行动路线,皆与公爵府守夜班次吻合。若大人不信,可随我去认一认。”
公爵额角青筋一跳,强撑道:“定是有人栽赃!我家仆从怎会深夜闯宫?分明是你等设局陷害!”
“那就请刑部来查。”林小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查清楚是谁想毁掉这棵树,毁掉这片地,毁掉百姓重新种下粮食的希望。”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那株新生的嫩芽:“你们怕的不是什么风水,是田里长出的新世界。以前你们说了算,现在,土地开始听别人的话了。”
公爵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两下,终究说不出话。
赤霄抱着胳膊笑:“怎么,不嚷着要驱逐我们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扛着人犯去皇城大街上喊一圈,让大家都知道某位尊贵的大人,为了保住自家田租,连死树都不让人救?”
“你!”公爵怒极,转身就走,“此事本爵自会上奏陛下!你们等着!”
“慢走不送。”赤霄扬声道,“下次派人,记得换双不带家徽的靴子啊!”
脚步声远去,林小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那片新叶。风掠过,叶尖微微晃动,像是回应她的注视。
玄凛走到她身边,低声:“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他已经慌了。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半夜派人来毁苗。”
赤霄凑过来,瞅了眼嫩芽:“你说他会不会明天带把锄头自己来刨?”
“说不定。”她笑了笑,“但咱们的地,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玄凛手中玉简一闪,将俘虏影像封存妥当,目光沉静地望向园外。赤霄则押着那名仍昏迷的破坏者,往偏殿方向走去,边走边嘀咕:“啧,这年头连坏人都这么没技术含量。”
林小禾站在原地,脚底还贴着焦土的粗粝感。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指尖再次触上树皮裂缝。
这一次,她听见了细微的、带着期盼的震动。
像是一粒种子,在黑暗里伸出了第一根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