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趴在碎石堆上,肩膀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岩屑里,洇出一小片暗红。他喘了口气,手指抠着地面,慢慢把身子撑起来。头顶高得看不见顶,黑沉沉的岩壁上刻满了浮雕,一层叠一层,像是谁把旧事压成薄片,贴在了石头上。
云浅靠在旁边一块断石边,香匣贴着手臂微微发烫。她指尖沾了点清创香粉,轻轻按在楚河肩头伤口边缘。药粉一碰血肉就化开,凉丝丝的,疼得他抽了下嘴角。
“别动。”她说,声音不大,但没松手。
雪貂蜷在他颈窝里,毛茸茸的一团,额心那点银芒忽明忽暗,像快耗尽的灯芯。它没睁眼,尾巴却轻轻扫了下楚河的手腕,像是提醒他还活着。
楚河低头看了眼这小东西,又抬头望向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藏在洞窟深处,两边岩壁上的浮雕越往里越清晰,有披袍执香的人跪在台前,也有巨兽被锁链贯穿四肢,口吐黑雾。空气里混着陈年香灰和铁锈的味道,吸一口,喉咙都发干。
“还往下走?”他问,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没吃饭。
云浅收起香匣,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那根柱子裂开的时候,我听见了……香魂低语。”她看着他,“不是幻觉,是很多年前的声音,说‘等的人到了’。”
楚河皱眉:“等我们?”
“不一定是你我。”她摇头,“但路只有一条。”
雪貂这时动了动,耳朵抖了抖,翻身跳进她怀里,缩成一团,总算有了点活气。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脚步踩在古老的石面上,发出闷响,像是惊扰了什么不该醒的东西。越往里走,浮雕越密,有些地方甚至刻到了台阶侧面,看得人眼角发酸。楚河路过一处画面时顿了下——一个穿青衫的人背对镜头,手里捧着卷书,身侧站着个提香炉的女子,两人影子连在一起,拉得很长。
他眨了眨眼,再看又只是普通刻痕。
石阶尽头是一扇闭合的石门,通体漆黑,表面没有纹路,也没有把手。可走近了才发现,门缝周围泛着极淡的青光,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云浅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细香,点燃后插在门前裂缝里。香烟升起,起初歪歪扭扭,忽然一凝,空中浮出一道模糊影像:一个老者跪在玉台前,双手捧着古卷与玉匣,缓缓放上台面。他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叩首三下,身影渐渐消散。
香灭,影也散。
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室。
楚河第一个迈进去,脚刚落地,左手就不经意擦过中央玉台上那卷残破古卷的边角。体内三息震动悄然响起,但他没察觉,只随口嘀咕:“这书都快烂成灰了,还能看?”
话音落下,古卷突然轻颤一下,原本焦黄卷曲的页角竟自行展开,残缺处泛起金光,一页页补全,最后显出五个篆字——《太初引气诀》。
云浅呼吸一滞,快步走到另一侧玉台前,打开那只青玉匣。刹那间异香弥漫,九种颜色的粉末静静卧在其中,每粒都似含星辉,流转不定。
“九心凝魂香料……”她声音有点抖,“真的存在……”
楚河翻着那本古卷,发现文字虽古,读起来却不费劲,反倒有种熟悉感。他试着照着第一段运功法,体内灵气竟自发流转一周天,经脉温润,肩伤处的刺痛都缓了几分。等一圈行完,他愣了下:“嗯?今天运气好像突然在线了?”
云浅已经合上玉匣,抱在怀里,眼神亮得惊人。“我能用它唤醒更深层的灵纹,说不定能修出‘通幽香域’。”
楚河挠头,正想说什么,肩上的雪貂突然炸毛,猛地睁开眼,全身毛发竖起,短促叫了一声,接着死死咬住他衣领,用力往后拽。
云浅立刻警觉:“怎么了?”
话音未落,四壁浮雕上那些人物的眼睛部位忽然微微发亮,一闪即逝。地面也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不能久留。”她迅速道,“守物之念要醒了。”
楚河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玉台,那一瞬,光影浮动,仿佛有个模糊身影低头抚卷,唇形微动,似在默念口诀。他心头一紧,脚步却没停。
三人退出石室,洞道依旧昏暗,浮雕沉默地嵌在岩壁上,再无异动。馈赠已得,危机暂歇,唯有心中疑问盘旋不去:这功法为何独对他显现?香料为何偏偏在此等他们?
雪貂伏在他肩头,双眼警惕扫视四周,爪子还勾着他破了个洞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