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外是灰蒙蒙的光。他坐起身,床板发出一声轻响,手边那片枯叶还在桌上,边缘卷了,像是被谁碰过又放回去。他没多想,抓起包袱就往肩上一甩,推门出去。
云浅已经在院里等了,香匣挂在臂弯,雪貂蜷在她肩头打盹,鼻尖一点银光忽明忽暗。她看了楚河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一个布包递过去:“路上吃。”
他接过来掂了掂,“灵米饼?你做的?”
“嗯。”她转身往前走,“别掉队。”
两人一兽沿着山道往北行了百里,途中雾气渐重,云浅从袖中取出一小撮九心香料,指尖一搓,撒向空中。香粉遇雾即融,像一层薄纱裹住三人,脚步落处无声,连呼吸都沉了下来。雪貂耳朵抖了两下,贴着楚河颈窝不动了。
临近黄昏,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前方山谷裂开一道口子,黑黢黢的矿道口立着半截石碑,上面字迹磨得只剩轮廓。云浅停下,从香匣底层抽出一枚淡粉色香丸,点燃后插在碑旁土里。香雾升起,缓缓铺开,覆住矿道四壁,原本泛着幽光的阵纹顿时黯了下去。
楚河伸手扶了下石碑,指尖刚触到裂痕,体内忽然一震,三息微鸣。
他皱眉,“这石头……怎么有点烫?”
话音未落,那道裂痕竟自己收拢了半寸,碎石无声归位,原本卡在缝隙里的机关簧片也悄然复原。整块碑安静下来,再没有警报响起。
“走吧。”云浅低声道,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没问。
矿道深处阴冷,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青铜兽首灯,灯芯跳动,映得墙影晃动。雪貂突然竖起身子,前爪在地上轻拍三下,楚河立刻停步,拽住云浅衣角往后退了半步。
前方两名守卫正从转角走来,步伐整齐,却在经过一处岔路时忽然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云浅刚才洒出的眠雾香起了作用,他们眼神发直,走过之后也没回头。
“左转。”她指了指雪貂示意的方向。
通道越走越窄,墙上浮雕刻着扭曲的人形,双手举向天空,像在祈求什么。楚河路过一间密室,门虚掩着,里面烛台歪斜,火苗将熄。他顺手去扶,指尖碰到铜柄刹那,体内再起三息共鸣。
烛台“咔”地一声自动旋转半圈,墙缝“咔哒”作响,一块砖石滑开,露出暗格。
里面躺着一卷残破帛书和半枚玉符。
云浅快步上前,取出香粉洒在帛书上,指尖一弹,燃起一道透明火苗。字迹浮现:**血契重绘已完成七分,待角鸣三更,魂归逆阵。**
她脸色一变,“和昨晚灰烬显形的一模一样……他们在同步推进!”
楚河把玉符碎片塞进怀里,刚合上衣襟,掌心又是一震。碎片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投影:**子时启封,寒渊主阵自通。**
“这地方东西老爱自己动。”他嘀咕一句,“大概年久失修吧。”
云浅盯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她看得清楚——那玉符根本不会对任何人显影,只有碰到楚河的手,才亮起来。
返回路上,地面阵纹突然泛起微光,显出巡逻队提前回归的轨迹。远处钟声响起,三响,节奏古怪,像是某种信号。
雪貂猛然咬住楚河袖口,用力往后拖。他顺势拐进侧廊,背贴墙壁,屏住呼吸。两名守卫从主道走过,手中长戟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烟。
云浅迅速点燃一枚影蜕香,香雾化作三人幻影继续前行。守卫果然被引开,朝幻影追去。
楚河后退一步,脚跟不小心踢到一块地砖。那砖本该松动报警,可在震动传开前,竟自行复位,严丝合缝,连灰都没扬起。
他拍拍裤子,“还好没踩空。”
云浅看着那块地砖,眉头紧锁。
据点最深处,一间密室中水晶球泛起涟漪,映出楚河模糊的身影。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抚过球面,黑袍首领睁开眼,声音低哑:“有外人触过禁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