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御花园，林小禾悠悠转醒。她缓缓起身，昨夜在御花园的经历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随后她拍了拍小花鞋面上的浮尘，牵着她穿过宫墙夹道。
昨夜那场风波像是被风卷走的灰烬，只留下焦土的气息在鼻尖打转。她没回头，只轻轻握了握女儿的小手。
“娘，树在哭。”小花仰头说。
林小禾脚步没停，“嗯”了一声。她知道孩子说的是什么——不是声音，是感觉。就像她能听见植物说话一样，小花天生就能感知它们的情绪。只是现在，她们要走的不是田埂，而是皇城南门下的青石长街。
街口摆摊的老汉看见她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旁边卖炊饼的妇人立刻拉住自家孩子，低声嘀咕：“就是她，带着妖女进宫的……听说昨儿又动了阵法，怕是要遭天雷劈。”
林小禾当没听见。她走到路边，顺手扶起一个被风吹倒的菜筐，把滚出来的萝卜土豆一个个捡回去。老汉愣住，想拦又不敢上前。等她直起身，小花已经松开她的手，朝人群里走去。
一位抱着婴儿的妇人正焦头烂额，孩子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停。小花踮起脚，小手轻轻碰了碰襁褓边缘。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温水浸过，连风都慢了下来。妇人怔住了，怀里的孩子也止了哭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四处张望。
“你……你这孩子？”妇人结巴起来。
小花咧嘴一笑：“弟弟不害怕啦。”
周围人面面相觑。刚才还在传“妖女改风水”的几个闲汉，此刻悄悄把话头咽了回去。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手掌，犹豫了一下，竟往这边靠近了几步。
林小禾站在原地，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像一株刚冒头的嫩苗，谁也不敢轻易踩踏。
母女俩继续往前走，穿过市集中央。那里立着一尊枯死的老桩盆景，枝干皲裂如朽木，据说是百年前从南荒移来的灵根，象征皇城气运。如今它被红绸围着，牌匾写着“圣物勿近”。守吏挎刀站在边上，眼神警惕。
小花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棵树。
“它好疼。”她轻声说，“睡得太久了。”
守吏立刻上前阻拦：“不准靠近！此乃皇室重器，凡人不得触碰！”
林小禾走上前，语气平静：“让她试试。若无变化，我们立刻离开。”
“你疯了吗？这可是——”
“你说它死了三个月，对吧？”林小禾打断他，“可我看它的根还没断。既然没人能救，不如让一个小姑娘试一试？要是真活了，是你们的福气；要是没活，也不过是多看了一眼。”
守吏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小花已经踮起脚尖，小手掌贴上了干裂的树皮。
一秒，两秒。
忽然，一道极淡的柔光自她指尖漾开，像春水荡过冰面。树皮裂缝中钻出一点嫩绿，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枯枝微微颤动，一片新芽破壳而出，迎风舒展。
全场寂静。
守吏瞪大眼睛，手里的刀都忘了放下。先前躲在人群后头说“必遭天谴”的老妇，低着头慢慢退到了角落。
“活了……”有人喃喃。
“真的活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整条街。孩子们最先跑过来，围在小花身边叽叽喳喳。
“你会魔法吗？”
“你是神仙变的吗？”
小花摇摇头：“我不是魔法，我是小花。”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颗野果种子，吹了口气。种子落地即发芽，嫩茎蹭蹭往上蹿，开出小白花。孩子们尖叫着追着新苗跑，笑声炸开在街心。
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小男孩怯生生递来一块芝麻糖：“姐姐吃糖。”
小花接过来，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回他手里：“一起吃。”
“她叫小福星！”有孩子喊。
“小福星来了！”
商户们也开始动作。卖茶水的老婆婆端来一碗热茶放在林小禾坐的石凳边：“沾沾福气。”卖布的掌柜悄悄往小花怀里塞了个绣球。连街角那只常年龇牙咧嘴的看门狗，今天也没吠一声，反倒趴在门口歪头打量她们。
林小禾坐在石凳上，看着女儿被一群孩子簇拥着玩捉迷藏。她藏在布幡后面，一个小胖子找了半天没找着，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小花自己走出来，笑着拍他肩膀：“我在这儿呢。”
阳光洒在她发梢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远处宫墙高耸，御花园的方向仍有黑雾未散。玄凛在那边设阵清余毒，赤霄说要去找点能吃的野味回来给小花炖汤。这些事林小禾都知道，但她现在不想管。
她只想让女儿多笑一会儿。
一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拉着小花的手问：“你明天还来吗？”
小花用力点头：“来！我还带种子给你们种。”
“那你就是我们的小福星！”
“嗯！我是小福星，也是小花。”
人群外围，几个原本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中年人，此刻也慢慢放下了戒备。有人低声说：“这哪是什么妖女……分明是送福来的。”
林小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空碗轻轻放回石凳边沿。
小花正蹲在地上教孩子们埋种子。她的小手轻轻覆在土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件金线织的衣裳。
街市喧闹依旧，但已没人再提“妖法”二字。
一只麻雀落在石阶上，啄了啄刚冒出头的绿芽，抬头看了看这个被孩子围住的女孩，扑棱棱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