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的手指动了。
不是整只手,是食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姜燃的小指头。她还趴着,脸贴在床单上,呼吸浅得像猫踩棉花,那只手却死死攥着他输液管的末端,指节发白,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他想坐起来,结果刚撑起半边身子,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发黑。他缓了几秒,靠回床头,喘匀了气,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她的脸色太差了,嘴唇发青,眼底有淡淡的乌影。采血仪的读数早就归零,软管也自动夹闭了,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翻身都做不到。
“傻不拉几的。”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谁让你给我输血的?你以为你是献血车?”
他想抬手碰她头发,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最后只能用指尖又蹭了下她的手指。
就在这时,姜燃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冷,也不是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窜出来的战栗。她的眼皮开始快速颤动,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差点掐进他手背。
霍烬立刻察觉不对。
她要暴走了。
上一次她情绪失控,直接一拳打穿了医疗舱的合金墙板。现在她失血未复,身体虚弱,要是强行爆发,搞不好会当场撕裂血管。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把自己的输液针头拔了——动作太猛,针尖带出一滴血,正正落在她手背上。
血珠滚进她掌纹里,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一秒。
两秒。
姜燃的呼吸忽然平稳了。
她眉头舒展开,睫毛也不抖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缓缓滑回深眠状态。
霍烬盯着那一滴血,愣住了。
“……这都能行?”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针孔,又看看她安静的脸,脑子里蹦出一个荒唐念头:该不会……我的血对她有用?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小心翼翼抽出另一条输液管,用消毒片擦了擦指尖,轻轻划了一道。血慢慢渗出来,他没急着碰她,而是先观察她的状态。
她睡得稳。
他这才把血滴在她手心。
还是那副反应——肌肉松弛,呼吸放缓,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撒了把安眠药。
“离谱。”他低笑一声,“我成止痛贴了?”
话音刚落,姜燃睁开了眼。
她没坐起,就那么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你拿自己当试药小白鼠呢?”她嗓音沙哑,“再流两滴,你就变木乃伊了。”
“那你刚才抖得像触电,要不要我也给你拍个视频发朋友圈?”他反问,顺手把止血棉按在指尖上,“而且我发现了,你一激动我就得出血,咱俩这关系挺奇怪啊。”
“奇怪你个头。”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栽回去,干脆就赖在床沿上,“谁让你受伤的?我不救你谁救?难不成等你烧成炭烤牛排再切片?”
“所以你是觉得,救我是义务?”他挑眉。
“废话,你死了我找谁报销草莓软糖?”她翻了个白眼,终于撑起身子,歪头看他,“再说一遍,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刚才那滴还没干透的血迹给她看。
姜燃眯眼:“你戳自己干嘛?自残上瘾?”
“你昏睡前抽搐了,快到暴走边缘。”他语气平静,“我滴了点血在你手上,你立刻安静了。重复两次,效果稳定。”
她愣住。
“……你说啥?”
“我说,”他靠近一点,声音压低,“我可能是个活体镇定剂。”
她嗤笑:“扯淡。你当你是特效药?‘霍氏牌情绪稳定口服液,每日一滴,包治暴躁’?”
“不信?”他反手抽出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来,你试试。”
“你有病吧!”她猛地抓住他手腕,“伤口这么深,你想贫血致死是不是?”
“那就别嘴硬。”他不动声色把血抹在她手心,“你现在,回想点让你生气的事。”
“我不——”她刚开口,突然顿住。
她想起了地下拍卖会上那个黑袍人说的话:“你第一次逃生意念,是为了救他。”
记忆像根针,扎进神经。
她瞳孔开始泛红,工装裤口袋里的多功能工具包发出轻微震颤,里面的微型武器自动解锁。
霍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把自己的血顺着她掌心往下抹。
一秒不到。
她肩膀松了,眼神恢复清明。
“……卧槽。”她低头看手,“真管用?”
“不止管用。”他盯着她,“我怀疑,七岁那场火里,你救我时,血进了我嘴里。那时候我就带着你的东西活到现在。”
她怔住。
“所以你是说……你体内有我的基因残留?”
“不然呢?”他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把你绑在身边?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全天下好看的人多了,怎么没见我给谁输过血?”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所以你是我的解药?”
“不。”他摇头,反手握住她,“你是我的命。我只是……刚好能让你好好活着。”
窗外天光大亮,医疗舱的荧光灯终于不再闪烁,稳稳地亮着。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谁也没动。
姜燃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没拆的草莓软糖,是他早年塞进她工具包的,玻璃弹珠封着,像个小标本。
她没拆,也没扔。
霍烬的手搭在她肩后,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完全脱离危险。
安全区一片宁静。
没有警报,没有敌人,没有阴谋浮现。
只有清晨的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掀动了她一缕红褐色的短发。
她忽然说:“下次别随便割自己了。”
“那你别随便炸。”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