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右手食指还在钢板上敲。
一下,又一下。
像在打摩斯密码,也像在给某个还没出现的人发信号。
她整个人陷在金属椅里,后颈贴片冰得刺骨,四肢软得像被抽了筋。刚才那波电击直接把她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按进泥潭,连呼吸都带着颤。可她没闭眼,死死盯着单向玻璃——那玩意看着是透明的,实则是一堵墙,隔开两个世界:一个在演戏,一个在等死。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还有点铁锈味。
“霍烬……”她低声咕哝,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不来,我真要在这儿办张年卡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但足够熟悉。
咔、咔、咔——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心跳频率。
她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回忆,是真的脚步声,正从长廊尽头逼近。
“老东西还挺会挑地方。”她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牵得太阳穴直跳,“关我就关我,拉他进来凑什么热闹?”
她以为会先看到霍大伯那张假发配金丝眼镜的脸,结果走廊拐角处出现的背影高瘦挺拔,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在惨白灯光下闪了下。
是霍烬。
他一个人,没带保镖,没喊人支援,就这么直愣愣地穿过三道自动封锁门,像是早就知道密码。
姜燃的心跳突然乱了拍子。
“操……”她低骂一声,指尖抠进扶手,“你疯了吗?这是陷阱!”
她想喊,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主控室外围。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左肩绷着渗血的纱布,走路时右腿微跛——那是昨晚中弹留下的伤。
但他没停。
直到看见中央囚笼里的她,他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黑到底。
“姜燃!”他冲过来,伸手去够金属椅的解锁键。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控制面板的刹那,地面“嗡”地一声亮起蓝光,网格状电流自下而上炸开,形成一道半球形电网,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霍烬闷哼一声,被震退两步,手掌贴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哈?”姜燃差点笑出声,嗓子却疼得像要裂开,“你特么是来陪我的?”
“闭嘴。”他抬头看她,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看着我!别闭眼!”
她愣住。
他不是在求救,是在叫她醒。
“你少在这儿演英雄!”她咬牙,想挣扎,手腕一动就是钻心的麻,“谁准你一个人往枪口上撞?你当自己是不死之身?”
“我不是。”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隔着电网盯她,“我是你老公。”
一句话砸下来,比刚才那波电击还狠。
她的胸口猛地一烫。
后颈贴片立刻感应到神经波动,高压电流“啪”地劈下,整张金属椅剧烈震颤,她整个人弓起又摔回去,嘴里溢出一口血。
“情绪波动超标,执行二级电击。”广播机械播报。
她喘着气,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在他脸上。
他站在电网对面,衬衫领口崩开两颗扣子,脖颈暴起的血管像在燃烧。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把那枚玻璃弹珠改的袖扣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用掌心狠狠划过墙面裸露的电线。
血流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还记得这个吗?”他盯着她,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你说草莓糖能续命,我说我的血也能。”
姜燃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翻涌——他替她挡刀、喂血、深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那些画面像火药桶被点燃,轰地炸进脑子里。
“你有病是不是!”她吼出声,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谁要你拿命填?谁准你一次次往我这条破命里砸?”
她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电击,是因为怒。
因为怕。
因为她看见他嘴角渗血,看见他站都站不稳还在往前扑,看见他为了让她清醒,宁愿自己先倒下。
“我不想活的时候没人管我!”她嘶吼,声音劈叉,“现在我想活了,你倒一个个往我跟前送人头?”
她的瞳孔开始变色。
一点红,从边缘蔓延。
系统警报响起:“检测到基因活性异常,启动三级压制程序。”
天花板降下四根导电柱,对准她四肢关节。
电流更强了。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
她只看见霍烬被电网烧得手臂冒烟,只听见他一遍遍喊她名字,像要把她从地狱里拽回来。
“霍烬——!”她仰头咆哮,泪水混着血从嘴角流下,“你给我听着!老子不准你死!不准你躺下!不准你闭眼!”
她不再压抑。
不再忍耐。
她主动拥抱这股怒火,把它当成燃料,往心脏里灌。
工装裤崩开一道缝,马丁靴底部裂开,多功能工具包里的微型炸弹全部激活,保险栓“咔咔”弹响。
她的瞳孔彻底变红。
肌肉膨胀,血管凸起,整个人像一头即将破笼的猛兽。
“啊啊啊啊——!”
她双手猛然发力,抓住电磁网两侧,硬生生往外一撕!
金属丝断裂声刺耳炸响,蓝光四溅,整个囚笼“轰”地炸开一条口子。
她扑出去,一脚踹断电网连接节点,冲进牢笼,一把将霍烬拽出来。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压在他身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手还在抖,可眼神亮得吓人。
“谁准你一个人送死了?”她盯着他,嗓音沙哑,“嗯?答我。”
霍烬咧了下嘴,血顺着下巴滴在她手背上。
“下次……让你先冲。”他说。
她翻了个白眼,想骂人,可身体一软,差点栽下去。
他立刻伸手扶住她腰。
她靠着他,累得不想动,耳边还响着警报,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但他们还活着。
还在一起。
通道尽头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出前方漆黑的出口。
她抓起他那只带血的手,往自己眼角抹了一下。
泪痣发烫。
“走。”她说,“再不跑,真要在这儿办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