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岑灼的指缝间滑下来,一滴砸在金属丝上,发出轻微的“啪”声。她没擦,也没动,只是将沾血的手链第七根缓缓抬到烬能看见的位置。那根金属丝绕得比别的紧,一圈圈裹着干掉的血痕,像某种标记。
烬站在原地,枪口仍垂着,离地三十厘米。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护圈,但掌心还贴着枪管,指节发白。右脸的疤痕在通道昏光下泛着暗色,像是旧伤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是第一个想逃的人。”岑灼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板,“但我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把别人的痛,背进自己骨头里的人。”
烬没抬头。他盯着地面,那里有她刚才滴落的血点,连成一条断续的线,从她脚下延伸到他脚前。
她动了动右手,手链轻响。血已经凝了,但金属丝上的纹路吸住了它,没被蹭掉。她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右眼淡金色的虹膜微微闪了一下,像是电流掠过。
烬的呼吸变了节奏。他抬起眼皮,左眼狙击镜映出她的影子——瘦小,站姿不稳,唇角还裂着口,血沿着下巴流到脖颈,在制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暗红。可她没低头,也没后退。
“你举枪那天,是想救我,还是想杀我?”她说。
烬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枪,布条缠得松了,露出底下磨损的金属。他记得那天,联邦特战队的指令下来时,他妻子的能力还没失控。她只是发烧,只是开始发光,皮肤下透出蓝纹。他们说那是暴走前兆。他求过,跪过,最后看着她被推进抑制舱,三分钟后烧成灰。
他握紧枪管,指腹蹭过一道刻痕——那是他亲手刻的,日期停在那一天。
岑灼闭了眼。右眼金光一闪,共情能力再次启动。这一次,她没去碰他,而是让记忆涌出来。
垃圾场的雨夜。她蜷在废料堆里,啃一块发霉的合成肉,牙齿咬穿腐肉时尝到铁锈味。远处传来警报,追踪犬在叫。她没跑,因为跑不动。右臂刚被残片灼伤,皮肉翻卷,露着骨头。她用左手抓起一把沙土按上去,疼得全身抽搐,却不敢哭出声。
画面断了。
烬猛地睁大眼。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也怕失控。”岑灼睁开眼,声音更哑了,“但我更怕,活着却不敢碰任何人。”
烬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不是信我能控制。”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信……我不敢再逃。”
岑灼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手链垂在身侧,第七丝上的血痕在微光里发暗。
烬终于动了。他单膝蹲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卸下弹匣,金属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是瞄准镜、消音器,一件件拆下来,整齐摆在地上。最后,他把整支狙击枪横放,枪托朝前,枪口对地,像放下一面旗帜。
他没站起来。
“我不是信你能控制。”他低声说,头没抬,“我是信……你不怕痛。”
岑灼站着没动。血从她手腕滑下来,滴在残片边缘,嗞的一声,像水落在热铁上。
烬抬起头,狙击镜映着她。他看了很久,才说:“我留下。”
他没说“归队”,也没说“服从”。他说:“不是为你,是为那些还没烧成灰的人。”
说完,他转身,面朝通道深处。背影绷得很紧,肩胛骨顶着制服,像是随时会炸开。但他没走,也没回头。
岑灼抬起手,抹了把唇角。血糊了半掌,她没甩,而是攥紧,让血渗进掌纹。她往前迈了一步,停住。位置仍在烬前方一步,没再靠近,也没远离。
通道尽头,风从断裂的管道刮进来,带着铁锈和冷却液的味道。远处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忽远忽近。
烬的右手还搭在枪身上,但不再用力。他的指节慢慢松开,指尖蹭过冰冷的金属,停在扳机位置。
岑灼的右眼金光渐隐。她站着,气息稍稳,精神仍疲惫,但目光没偏。她看着通道深处,像是在等下一步指令。
烬的左眼狙击镜低垂。右脸疤痕湿润。他没动,也没说话。
两人之间,两步距离,未缩短,也未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