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指尖还残留着血的黏腻。她没看,也没擦,只是把右手攥紧,让掌心的裂口压进金属丝手链第八根的凹槽里。那根丝刚绕上不久,边缘还带着新磨出的毛刺。
通道尽头的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低频震颤,像整座监狱在吞气。她抬眼,前方平台边缘浮现出一片扭曲的光幕——引力漩涡已经成型,残片就在中心,被三道环形磁轨锁着,悬浮在断裂的桥体上方。
“两分四十七秒。”机械师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作业台旁,右手机械臂正快速拆解外壳,露出内部的推进模组。“系统给的窗口期比预估短十三秒。单人突入,必被甩进地缝。”
岑灼点头。她走到平台边缘,俯身抓起一把废弃电缆,左手抽出内芯铜丝,在风压袭来的瞬间甩出手臂。金属丝在空中散开,像一张网撞向漩涡外围。它们立刻被拉长、扭曲,但仍有几缕缠上了对面岩壁的钢筋。
“导引网建立。”她说,声音压过轰鸣,“你主锚,我取片。”
隼没应声。他盯着左臂接口,手指在控制面板敲下最后一道指令。机械臂发出尖锐警报,红灯连闪三下,随即脱离神经连接。他猛地一扯插销,整条左臂爆出发蓝电弧,像炮弹般射向岩壁深处。撞击声闷响如雷,锚点嵌入成功。
反冲力将他整个人推后半步。他单膝跪地,右手机械臂撑住地面,肩部喷出白雾般的冷却液。
“牵引模式启动。”他说,咬牙,“走!”
岑灼动了。她借着金属丝网的支点跃出,身体贴着倾斜的桥面滑行。引力场开始抽吸,脚下钢板一块块翘起,又被撕成碎片甩向高空。她在最后一段完整轨道前翻身腾空,右手直探残片。
指尖触到冰冷表面的刹那,整片空间猛然一震。
残片脱离磁轨,引力反弹即刻触发。桥体中央塌陷,裂缝如蛛网蔓延。岑灼腰间电磁干扰器自动激活,强行压制能量泄露,但她仍被冲击波掀翻,后背狠狠撞上断裂的支撑柱。
她闷哼一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可手没松。残片已被她用金属丝层层裹住,塞进干扰器外壳,卡死封口。
“目标取得!”她吼。
隼那边传来沉重喘息。他正靠右臂机械装置拖动身体,试图靠近撤离通道。左肩断口持续喷雾,地面已积了一小滩冷却液。他的脸色发青,额角渗汗,但眼神没乱。
“别愣着。”他嘶声说,“拖我出去。”
岑灼爬起来,单膝跪在他右侧,左手穿过他腋下架住肩膀。她的制服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擦伤。两人重心倾斜,一步步往通道口挪。十五米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崩裂的边缘。
警报灯亮了。红光扫过平台,映得金属残骸泛出血色。远处传来结构闭锁的沉闷机括声,是系统开始封锁区域。
岑灼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没咽,而是借着痛感让自己清醒。右手始终按在干扰器上,确保残片不外泄一丝能量。
隼的右臂机械装置切换至被动牵引,发出低沉嗡鸣。他头低垂,呼吸急促,但还能说话。
“下次……”他喘了口气,“换条胳膊炸。”
岑灼没笑。她只把架着他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通道口就在眼前。铁门尚未完全闭合,缝隙足够两人挤过。外面是连接主区的检修廊道,灯光稳定,空气流通。
他们跨出最后一步时,平台后方轰然塌陷。整片作业区坠入深渊,尘烟冲天。
岑灼停下,靠着墙缓了两秒。她低头看隼。他睁着眼,瞳孔有些涣散,但意识尚存。左肩只剩半截焦黑接口,冷却液顺着制服往下滴。
她伸手摸向颈侧,那里挂着一条备用数据线。拔下,插入隼右臂终端。信号接通,远程支援请求发出。没有回应声,只有系统确认的短促蜂鸣。
“能走吗?”她问。
隼动了动下巴,算是点头。
她不再多言,一手扶着他,一手护住干扰器,沿着廊道向前移动。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前方拐角处,医疗舱的绿色标识灯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