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一样的南方
书名:师从西门 作者:王子文 本章字数:6401字 发布时间:2026-03-18

长途汽车在国道上颠簸了两天两夜,陈默才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抵达深圳。

下车时,他腿都是软的。空气湿热,带着海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躁动气息。车站人潮汹涌,各色口音混杂,穿西装打领带的,穿着拖鞋大裤衩的,挑着担子卖水果的,举着牌子招工的……比省城热闹十倍,混乱十倍。

陈默拎着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六万块钱的旧提包,站在出站口,一时有些茫然。

周明介绍的朋友姓黄,在布吉做服装批发。陈默按地址找过去,是一片巨大的棚户区,铁皮屋顶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巷子窄得像肠子,两边堆满打包的货物,三轮车、摩托车在其中穿梭,喇叭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布料、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怪味。

黄老板的档口在“布吉轻纺城”A区37号,不到十平米,三面墙上挂满衣服,中间一张桌子,上面堆着计算器和账本。黄老板四十出头,精瘦,眼珠子转得飞快,正用潮汕话跟一个客户吵架似的谈生意。见陈默来,摆手让客户等着,上下打量他。

“周老板介绍的那个?陈默?”

“是,黄老板好。”

“坐。”黄老板从角落拖出个小马扎,“货带来了?”

陈默从提包里拿出几件样品——是服装厂做得最好的确良衬衫和涤纶裤子。黄老板接过去,摸了摸面料,看了看针脚,又对着光看了看染色。

“料子还行,做工一般,款式太土。”他把样品扔回桌上,“这种货,在深圳没人要。这边现在流行什么?牛仔!夹克!连衣裙!你这衬衫,是给干部穿的吧?”

陈默脸上发热,在县城这已经是时髦货了,可在这里被贬得一文不值。

“黄老板,那……什么样的货好卖?”

“好卖的多了,看你会不会做。”黄老板点了支烟,“你从哪儿来?”

“草庙县,北方。”

“北方?”黄老板笑了,“怪不得。北方货在这里吃不开。这边靠近香港,香港流行什么,这边马上就跟上。你看这条裤子,”他从墙上拽下一条紧身牛仔裤,“这叫‘踏脚裤’,今年最火的。还有这个,”又拽下一件垫肩西装,“这叫‘老板装’,卖疯了。你那衬衫,能卖出去才怪。”

陈默看着那条紧绷绷的牛仔裤和夸张垫肩的西装,心里发虚。这在他们那儿,是“二流子”才穿的。

“黄老板,那……我这些货……”

“便宜处理。”黄老板说,“衬衫,五块一件,我帮你问问。裤子,八块一条。能出就出,出不了,你拉回去。”

五块,八块。在县城,成本都不够。陈默心里发凉。

“黄老板,能不能……再高点?我这成本……”

“成本是你的事。”黄老板摆手,“这里是市场,市场说了算。你要觉得亏,就拉回去。不过老弟,我劝你一句,来都来了,亏本也得出货。回笼资金,学学门道,下次做对路的货,再赚回来。”

陈默咬牙。亏本卖,他不甘心。可拉回去,路费、时间,都是成本。而且,厂里等钱周转。

“行,五块,八块。黄老板,您帮我问问。”

“这就对了。”黄老板笑了,“货在哪儿?”

“在车站货仓,五百件衬衫,三百条裤子。”

“明天拉过来,我找几个老板看看。对了,你住哪儿?”

“还没找。”

“前面巷子,有个‘兴隆招待所’,一晚上十块,包早饭。你就住那儿。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找我。”

陈默谢过黄老板,拖着行李找到招待所。一栋四层的破楼,楼道里黑黢黢的,墙壁上贴满各种小广告。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风扇,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但干净,有热水。陈默洗了把脸,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他想起金叶子,想起陈实。现在他们在干什么?陈实该吃奶了吧?金叶子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他拿出钱包,里面有一张金叶子和陈实的照片,是满月时照的。金叶子抱着孩子,笑得有些腼腆。陈默看着,鼻子发酸。

出来是对的。留在县城,只能被王老板拿捏。出来,虽然难,但有希望。可这希望,现在看来渺茫得很。五百件衬衫,成本八块,卖五块,一件亏三块,五百件亏一千五。裤子成本十二,卖八,一条亏四块,三百条亏一千二。总共亏两千七。这还没算路费、住宿、吃饭。

两千七。他在纺织厂两个月白干了。

陈默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深圳的夜。灯火辉煌,高楼林立,远处还能看到在建的工地,塔吊上的灯像星星一样闪烁。这座城市,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残酷。他陈默,能在这里站住脚吗?不知道。但必须试试。

第二天一早,陈默把货拉到黄老板档口。

黄老板叫来三个批发商,都是精明的潮汕人。他们翻着货,挑着刺,最后以四块八、七块五的价格,把八百件货全吃了。陈默算账,总共卖了四千一百多块,亏了两千八百多。

拿到钱,薄薄一沓。陈默手有点抖。这是他在南方挣的第一笔钱,也是亏得最惨的一笔。

“老弟,别灰心。”黄老板拍拍他的肩,“做生意,谁没交过学费?走,我带你转转,看看什么货好卖。”

黄老板带着陈默,在布吉轻纺城里转。市场太大了,分ABCD好几个区,每个区几百个档口,卖布的,卖辅料的,卖成衣的,卖鞋袜的,什么都有。人挤人,货堆货,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陈默看得眼花缭乱。这里的衣服,款式、颜色、面料,都跟北方不一样。鲜艳,大胆,时髦。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连衣裙……很多他见都没见过。价格也便宜,一件衬衫,批发价三块五块的都有,比他的成本还低。

“这些货……从哪儿来的?”陈默问。

“本地工厂,东莞、惠州的。也有从香港过来的水货。”黄老板说,“你要是想做,我可以介绍厂家。但得有量,一次至少一千件起订。”

一千件,陈默算算,一件成本就算三块,也得三千块。加上路费、打点,至少得五千。他现在手里,卖货的四千一,加上带来的六万,总共六万四千一。看起来不少,可在这里,不经花。

“黄老板,我想先看看,学学。”陈默说。

“行,你先看。看好了,找我。”黄老板说。

接下来几天,陈默天天泡在布吉市场。他看别人怎么进货,怎么谈价,怎么打包,怎么发货。听别人聊行情,聊款式,聊哪家工厂质量好,哪家老板不靠谱。他拿个小本子,偷偷记。款式,面料,价格,工厂地址,客户喜好……能记的都记。

晚上回到招待所,他翻着本子,算着账。一件连衣裙,批发价六块,零售能卖十五。一条牛仔裤,批发价八块,零售卖二十。利润很厚。可关键是要有销路,要懂行。他不懂,他是个外行。在县城,他靠的是胆量和关系。在这里,胆量和关系不值钱,值钱的是眼光和本钱。要想让自己的两个厂子快速站起来,自己得学,得快。

一周后,陈默觉得看得差不多了,决定进一批货试试。他看中一款连衣裙,雪纺的,有红、白、蓝三种颜色,款式大方,价格合适,批发价五块五。他算了算,进五百件,两千七百五。加上路费,三千块左右。运回县城,一件卖十二,能赚三千多。就算卖不掉,在南方处理,一件卖六块,也亏不了多少。

他去找黄老板,说要进这款裙子。黄老板有点意外:“老弟,上手挺快啊。行,我带你去厂里。”

工厂在东莞,一个镇子上。不大的厂房,几十台缝纫机,女工们埋头干活,空气里飘着线头和汗味。

老板姓林,福建人,很精,谈价谈了半个小时,最后谈到五块三一件,五百件起订,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付清。

陈默付了一千三百二十五块定金,签了合同。三天后交货。

这三天,陈默没闲着。他跑遍了深圳几个主要的批发市场——东门、华强北、罗湖商业城。看款式,看价格,看人流。他发现同样的裙子,在东门卖六块,在华强北能卖六块五。零售和批发的价格,能差一倍。而且,深圳的货,不光卖本地,还卖往全国。很多北方来的客商,在这里进货,运回去卖,赚差价。

这是一个更大的市场,比他想象的更大。

三天后,裙子做好了。陈默验了货,质量不错,付了尾款,把五百件裙子打包,发往县城。他写了封信给常白话,告诉他货到了怎么卖,价格定多少,重点推销给哪些客户。

发完货,陈默手里还剩六万左右。他决定,再进一批货。这次,他胆子大了点,进了一千条牛仔裤。款式是当下最流行的“萝卜裤”,批发价七块五。又是三千七百五。

货发走了,陈默在招待所等消息。等得心焦。白天在市场转,晚上睡不着,算账,想销路,想万一卖不掉怎么办。

五天后,常白话来了电话。电话打到招待所前台,陈默跑下去接。

“陈默,货到了!”常白话声音激动,“裙子,好卖!百货公司隔壁那几家个体户,都来拿货。三天,卖了三百件!剩下的,估计这个星期也能卖完!”

陈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价格呢?”

“按你说的,批发十块,零售十二。那些个体户,抢着要!”

“好,好。”陈默松了口气,“牛仔裤呢?到了吗?”

“到了,今天刚到。我看了,款式不错,应该也好卖。”

“价格定九块批发,十一零售。先试试水。”

“行!”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成了,第一批货成了。虽然赚得不多,但证明了路子是对的。南方的货,在北方有市场,时髦,便宜,利润空间大。

他回到房间,算账。裙子五百件,成本两千六百五,卖完能赚三千五左右。牛仔裤一千条,成本七千五,卖完能赚三千五左右。两批货,总共能赚七千。刨去路费、住宿、打点,净赚六千。六千。在县城是纺织厂两个月的利润,在这里,十天。

陈默心跳加速。这就是南方的魅力。快,猛,利润厚。但也险,一着不慎,血本无归。

他决定,趁热打铁,再进一批货。这次,他看中了夹克衫。春秋天,夹克好卖。款式要新,价格要低。他在市场转了两天,看中一款仿皮夹克,黑色,带拉链,款式洋气,批发价十五。他算了算,进三百件,四千五。运回去,卖二十五,能赚三千。

他去找黄老板,说要进这款夹克。黄老板看看他:“老弟,可以啊,上手真快。不过这款夹克,是香港过来的版,工厂在惠州,我得带你去看看。质量参差不齐,得仔细挑。”

“行,麻烦黄老板。”

两人坐车去惠州。

工厂在郊区,是个大厂,有几百号工人。老板是香港人,姓陈,很客气,但谈价很硬。最后谈到十四块五,三百件,先付定金。

陈默付了定金,在厂里等货。这次要三天,他住在厂里的招待所,条件更差,但便宜。

三天里,他在厂里转,看工人怎么做衣服,看流水线,看质检。他不懂技术,但看多了,大概知道好坏。针脚密不密,线头多不多,拉链顺不顺,口袋正不正。这些都是细节,但决定价格。

三天后,夹克做好了。陈默一件一件验,挑出十几件有瑕疵的,让返工。老板有点不高兴,但看陈默认真,还是让工人改了。

货发走了,陈默手里还剩五万左右。他算算,这批夹克回去,能赚三千。加上之前的六千,总共九千。不到一个月,赚九千。这速度,在县城想都不敢想。

可他也累,身心俱疲。每天在市场里挤,跟人讨价还价,验货,发货,算账。晚上回到招待所,倒头就睡。梦里都是衣服,数字,合同。

他想家了。想金叶子,想陈实,想金成堆,想厂里那些熟悉的机器声。南方虽好,但不是家。这里热闹,但冷漠。人人忙着挣钱,没人问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货发走的第二天,陈默决定休息一天。他去了趟中英街,听说那里能买到香港货。街不长,但繁华,两边店铺林立,卖电器的,卖手表的,卖化妆品的,卖衣服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内地来的游客,大包小包地买。

陈默转了一圈,没买什么。东西是好,但贵。他看中一块电子表,要八十块。他没舍得。八十块,能进十几件衬衫了。

从中英街出来,他在路边吃了碗云吞面。面很鲜,但他吃不出味道。他想,等赚够了钱,带金叶子来深圳看看。看看这里的高楼,这里的繁华。让她也开开眼界。可什么时候算“赚够了”?不知道。人心不足。有了六千想九千,有了九千想一万,有了十万想百万。永远没够。就像西门庆,有了生药铺想绸缎庄,有了绸缎庄想当铺,有了当铺还想放官吏债。最后呢?一场空。

陈默打了个寒颤。他不能学西门庆,他得知道什么时候收手。这次南下,目标是挣够五万,还清一部分贷款,让厂子轻松点。然后,就回去。专心把厂子搞好,把家照顾好。

五万那么容易挣吗?他现在手里五万,是本金,不是利润。要挣五万利润,得翻一倍。难。但再难,也得试。

晚上,常白话又来电话。声音更激动了。

“陈默,牛仔裤,卖疯了!三天,卖了五百条!那些小年轻,抢着买!夹克还没到,好多人来问!”

“好,好。”陈默也激动,“价格呢?”

“批发九块,零售十一。就这,还抢。陈默,咱们得多进点!这边市场,打开了!”

“行,我看看,再进一批。”

挂了电话,陈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市场打开了,这是最重要的。有了销路,就不愁货。现在关键是找到又好又便宜的货,尽快发回去,抢占市场。

他想起在布吉市场看到的一款T恤,纯棉的,印着英文字母,批发价三块。在县城,这种T恤能卖八块。利润厚。而且眼下北方已是初夏了,T恤会很好卖。

他决定,明天就去进T恤。进两千件。六千块。回去卖八块,能赚一万。

第二天,陈默找到那家档口,谈了价,最后谈到两块八,两千件,五千六。付定金,发货。

货发走了,陈默手里还有四万四。他算算,T恤回去,能赚一万。加上之前的九千,一万九。离五万,还差三万。得加快速度。

他又进了五百条裙子,三百件衬衫,都是新款,又花出去五千。手里还剩三万九。

货一批批发走,钱一笔笔花出去。陈默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在市场、工厂、招待所之间连轴转。饿了,路边吃碗面。困了,招待所眯一会儿。脑子里全是货,价格,款式,销路。

一个月下来,他瘦了不少。脸黑了,眼窝深了,但眼神亮了。他熟悉了市场,认识了几个工厂老板,有了固定的供货渠道。他知道什么货好卖,什么货滞销。知道怎么谈价,怎么验货,怎么发货。

他开始赚钱了。T恤卖得好,裙子卖得好,牛仔裤卖得好。常白话那边,每隔几天就来电话,报喜,催货。账上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陈默算了一下,一个月赚了两万五。加上本金,现在手里有六万四。净赚两万五。

两万五,在县城是纺织厂一年的利润。在这里,只要一个月。

陈默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手有点抖。这是真的,他做到了。

可他不敢松懈。市场变化快,今天好卖的货,明天可能就没人要。他得紧跟潮流,随时调整。

他开始留意香港的流行趋势。看电视,看杂志,看街上年轻人穿什么。他买了几本香港的时尚杂志,虽然贵,但值得。从杂志上,他知道了今年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面料。

他照着杂志上的样子,找工厂打版,做货。虽然慢,但做出来,就是独家货,价格能翻倍。

慢慢地,他在批发市场有了点小名气。都知道有个北方来的陈老板,眼光准,拿货狠,付款爽快。有些工厂主动找他,给他看新样板,给他优惠价。

陈默来者不拒,但很谨慎。每批货,他都亲自验,亲自发。宁可少赚,不能赔本。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陈默算总账,三个月,他赚了六万。加上本金,现在手里有十二万。净赚六万。

六万。超出目标一万。该回去了。

陈默看着存折,心里百感交集。三个月,像三年。他经历了失望,焦虑,挣扎,也收获了惊喜,信心,财富。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县城小打小闹的陈厂长,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陈老板。可他没忘本。他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有家,有厂,有退路。他不能飘。

他给金叶子打电话,说准备回去。金叶子在电话里哭了,说想他,孩子会翻身了,会笑了。陈默听着,眼圈也红了。

“叶子,等我。过几天就回去。”

“嗯,等你。”

挂了电话,陈默去买了回程的车票。又去商场,给金叶子买了条金项链,给陈实买了套小衣服,给金成堆买了件夹克。花了一千多,他不心疼。

回去前,他请黄老板吃饭,感谢他帮忙。黄老板很高兴,说以后常合作。

“老弟,你是块做生意的料。以后,咱们合伙干。你在北方有销路,我在南方有货源。联手,赚大钱。”

“行,黄老板,以后多关照。”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晚上,陈默收拾行李。那个旧提包,现在鼓鼓囊囊,装满了给家人的礼物,还有十二万的存折。他摸着存折,心里踏实。

这三个月,值了!他不仅挣了钱,还开了眼界,长了本事。以后,再面对王老板,他有了底气。再经营厂子,他有了思路。

南方,教会了他生存,也教会了他竞争。

车票是第二天天的。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他想起这三个月的一点一滴,想起那些挤在市场的日子,想起那些验货发货的夜晚,想起那些等电话的焦灼,想起那些数钱时的喜悦。

这一切,像梦。可存折上的数字,是真的。

窗外,深圳的夜,依旧繁华。但陈默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归宿。他的归宿,在北方,在那个小县城,在那个有金叶子和陈实的家里。

明天,就回去了,带着钱,带着本事,带着希望。

回去,把厂子搞得更好,把家守得更牢。

南方,再见了。我陈默,还会再来的。但再来时,是强者,不是求食者。

他闭上眼,睡了三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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